楚昭:母親的生日?

她竟然有資格去參與母親的生日了嗎?

因為什麽?

她贏得了聯眾杯?

她剛告訴楚滕,她被蘇教授收為徒弟?

父親剛才回房打電話給母親,難道就是在說這件事?

期盼已久的事成真,楚昭才發現,她竟然並不為此而感到高興。

所有期盼都會在時光中磨滅,她和母親……或許也是如此。

那天在老宅,楚昭被楚滕硬拖拽到,母親的房間門口。

也許連楚昭自己,都不清楚,她有沒有一分半秒,也曾盼望過——

母親那道緊閉的房門,為她打開一瞬。

哪怕隻是一句,簡簡單單,與她全然無關的【別吵】。

可是沒有。

什麽都沒有。

漠視比厭惡還刺人。

——*

楚昭沒有及時回答,先出聲的卻是顧靈姿。

“烏岸山?”顧靈姿表情錯愕:“怎麽會想到去這裏?”

“你來問我?”楚滕的表情比她還意外:“最開始那個大師不就是你……”

楚滕的話剛起了個頭,就在瞥見楚昭的時候驀地收聲,轉而道:“反正阿瀾想去。”

“她難得有這個興致,我準備讓家裏人,都騰挪出兩三天的功夫,一起熱熱鬧鬧地給阿瀾大辦一場。”

顧靈姿的心思,還在楚滕失言提到的大師上。

她用餘光看了眼楚昭的反應,見對方夾了一隻蝦到碗裏,依舊是安靜吃飯的模樣,顧靈姿才略鬆了口氣。

楚昭應該是沒留意到的,顧靈姿想。

顧靈姿放下心來,笑著附和楚滕的話:“是呢,你們一家人也許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是該趁著小瀾生日,好好玩一場。”

楚滕:“就是這個意思……”

“許久?”楚望忽地嗤笑一聲:“有許久嗎?”

“我怎麽記得去年媽媽生日,我們一起去了千遙海;前年生日,一起去了母親名下的私人島嶼,大前年……”

“楚望!”楚滕想要喝停他。

楚望卻不肯,反而嘲笑得更厲害了:“爸你可真是有意思。”

楚望指了指安靜吃蝦的楚昭:“現在她又算是我們楚家人了?拿了個破獎杯,拜了個老頭子,她就又成你的女兒了?”

“你把她當狗哄,隨便給根肉骨頭,就覺得她又會衝你搖尾巴了,是不是太想當然了啊!”

“逆子!”楚滕氣得要說不出話來:“你怎麽能……”

“怎麽能什麽?”楚望也扔了筷子:“揭穿你的麵皮,還是說出你的心裏話?”

“隨便你怎麽罵,想動家法也行,你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去給媽媽慶生,究竟是讓媽媽開心,還是給媽媽添堵,你真不知……”

“砰!”一個茶杯被楚滕猛砸到楚望身前,碎渣子迸濺出來,在他臉上劃出一道小小的血痕。

那條血痕就在楚望的下眼瞼,再稍往上一些,就是楚望的右眼。

楚芙驚叫一聲,趕緊起身到楚望的身邊:“小望,你沒事吧!”

“快,讓姐姐看看你的傷,你的眼睛有沒有事?”

楚芙又眼含淚意地看向楚滕:“爸,您也是,小望年紀還這麽小,他又是賽車手,你怎麽能衝他砸杯子呢?”

“這次是隻傷了臉,還是皮外傷,可下一次呢?”

“你也不看剛才,多危險啊!隻差一點,小望的眼睛就要被傷到了!”

“……”楚滕也心有餘悸,可他也不是第一次衝人丟杯子,他從前砸了楚昭多少回,楚昭不都沒什麽大事嗎?

怎麽到楚望這裏,他隻是想讓楚望閉嘴,怕真的傷到他,還刻意沒衝著人砸,而是照著楚望身前的桌子……

誰曾想,結果會這麽凶險呢?

楚滕嘴硬道:“這不是沒傷到嗎?一個大男人,哪有那麽嬌氣?”

他瞪向楚望:“你要不是故意惹我生氣,我能對你動手?”

“我惹你生氣?”楚望要氣笑了,他看了眼依舊坐在桌邊,像是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和她全然無關的楚昭。

他的臉受傷了,眼睛差一點也要出事……

可楚昭,這個曾經說會永遠保護他的人,現在就坐在這裏,一動不動,甚至還能低頭吃飯——

從他受傷到現在,她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好像變成了聾子,啞巴,一個木頭人。

她怎麽可以這樣無視他?!

楚望冷笑一聲,指了指楚昭:“你打我做什麽?你倒是看看她,這裏都鬧翻天了,她還跟個沒事人一樣。”

“我看你也別氣了,你就被我氣的原地蹬了腿,她還能大魚大肉往嘴裏……”

“啪!”楚璋起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狠狠扇在楚望的臉上:“冷靜了嗎?”

“瘋話沒說夠的話,我送你去禁閉室清醒一下?”

楚望抹了把出血的唇角。

他隻覺從看到楚滕對楚昭重新示好時,就窩在他心口的那團火,越隱忍就燒得越烈。

到現在,挨了砸挨了巴掌也都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焦烈的痛。

楚望看著楚璋,眼帶嘲諷:“怎麽?大哥你也要轉變態度了?”

“覺得楚昭有了本事,現在就配做我們楚家人了?”

楚璋神情沒有一絲波動:“楚昭本來就是楚家人。”

楚昭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一股難以言說的反胃感,從她胃部翻湧而上,讓她險些嘔出來。

這桌菜,是徹底吃不下去了。

楚昭放下筷子,隻覺得厭煩。

楚望卻誤會了楚昭的動作,他以為楚昭會放下筷子,是被楚璋的這一句“認同”打動。

像報複一般,楚望冷笑出聲:“楚昭,他這樣說,你不會真信了吧?”

“我們這位大哥最重規矩了,你在他眼裏就是上不得台麵的……”

楚昭:“他要是真的最重規矩,早把你趕出家門了。”

楚昭說這句話時,絕對是真心實意,有感而發。

場麵一時靜下來。

楚望氣急:“你……”

“夠了!”楚滕一拍桌子:“都在吵什麽?還嫌鬧的笑話不夠多嗎?”

……

片刻沉默後,楚璋看向楚芙:“小芙,帶小望去擦藥。”

楚芙點頭:“好。”

楚望不願意:“我……”

楚芙把他拉住,向樓梯處走去,聲音壓得很低:“別鬧了,你想破相不成?”

楚璋:“汪伯,勞煩您讓人來收拾一下這裏。”

汪伯:“好。”

楚璋看向顧靈姿:“顧阿姨,抱歉,今天讓您看笑話了。”

“等後天,我和爸爸在老宅,和媽媽一起,再請您用一次家宴。”

“請您千萬要賞光。”

顧靈姿擺擺手:“沒事的,我會去的,你們也別氣了,小望還小。”

楚璋沒有回應這話,隻點點頭,目光越過顧靈姿,最後落到楚昭身上。

“楚昭,來一下我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