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繪愛》畫展——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再看看我?”

被對方握住的地方,像是被冰冷的蛇軀,纏縛其上。

楚昭不可抑製地感到厭惡。

她站在原地,隻微微低頭,以全然俯視的姿態道:“什麽都不用做。”

秦時晝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敢去猜,楚昭這句話的具體意思。

但下一秒,楚昭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的妄念。

“因為我不會再看你。”

她甚至都沒有用“不想看見”來形容,而是直接說了不會。

秦時晝握在楚昭腳腕上的手,被楚昭無情踢開。

她也真的說到做到,沒再分給他半點眼神。

楚昭走得毫不遲疑。

那襲質地極佳的紅裙,在頂燈的照耀下,隨楚昭的走動,裙擺上像是流轉著暗紅色的流光。

瞧來,楚昭像是一尾,搖擺不定,難以捕捉的遊魚。

秦時晝長久注視著,楚昭的背影遠去。

他想起,在許久許久之前,他曾經是有將這尾遊魚,捧護在自己的掌心裏的。

那時候,楚昭身邊的人很少很少,她的世界也很小很小,小到除了那些所謂的親人,就像是隻能容載得下他一人。

能讓楚昭信任的人也很少很少,他獲得了她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是在楚昭還患有失語症的時候,他都是最貼近她內心的存在。

可越是擁有,就越覺不夠。

他捧住遊魚,將她放在隻能自己注視到的玻璃水缸中,卻仍舊會因為,她偶爾躲藏到山石間的動作,而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愛應該是尊重和包容,越是收緊手臂,就越是覺得空空。

終於到現在——

他是要將楚昭永遠失去了嗎?

因為什麽?

因為楚昭已經不再在意,過去曾發生過的一切……

而他也是被楚昭拋卻的,屬於過去中的一部分嗎?

但是憑什麽?

憑什麽同樣是將楚昭帶走,又以愛之名義,將楚昭困在自己的身邊,困在謝雲霽一個人的世界裏——

對謝雲霽,楚昭就可以接受,甚至為此而滿足歡喜。

但是對他秦時晝,楚昭就隻想逃離?

這不公平。

秦時晝想。

他無法接受。

也不可能接受。

———*

秦時晝到現在,都還記得,在楚昭出事不久後,謝雲霽用在楚家的那些手段。

明明以謝雲霽的能量,想要讓楚家在G城名門圈子裏除名,至多三四個月也就能結束了。

但謝雲霽硬是站在暗處,拿捏著G城幾家企業的命脈,楚家的起起落落全由他操控,完全是將楚家,乃至楚滕和楚璋,玩弄在鼓掌間。

而這樣貓戲老鼠的遊戲,謝雲霽愣是陪楚家玩了一年多。

到最後,楚家集團分解的時候,楚滕整個人,瞧模樣整整蒼老了十歲不止。

至於這中間,楚滕因為集團變故,而被刺激到住院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

甚至在之後兩年,明麵上,謝雲霽那裏沒什麽動靜。

但暗處裏,得罪了謝雲霽,加上從前的競爭對手,熱衷於痛打落水狗——

所以,無論是楚滕,還是楚璋,兩個人的生意,都格外難做。

……

當然,還有秦時晝自己。

秦時晝當初在剛查到楚昭的失蹤,可能與謝雲霽有關後——

秦時晝還來不及做出更多準備,就被家裏的老爺子,給強行關了禁閉。

之後老爺子那邊,不知道是聽了誰的蠱惑,還請了五個所謂的專家,每天給秦時晝治精神病症……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直覺告訴秦時晝,其中,一定有謝雲霽的手筆。

謝雲霽這樣一個,心思深重,手段狠辣,同他秦時晝相比,完全不遑多讓,甚至可以說是更勝一籌的人——

相信謝雲霽對楚昭,隻有真心,而毫無算計。

秦時晝還不如去相信,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

所以,是謝雲霽欺騙了楚昭。

對方不可能對楚昭抱有絕對的真心。

就算曾經有所謂的同患難之恩,可是那麽多年過去,誰能保證,這份恩情能長久到哪裏去?

他和楚昭曾經那樣好,最後不還是會私心想將楚昭占有,讓楚昭的世界,隻容納下他一個人嗎?

男人的劣根性,秦時晝再清楚不過了。

妒火在秦時晝的胸腔中燃燒,像是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秦時晝卻依舊在為自己的嫉恨,賦予更正麵的意義。

他沒錯。

他隻是想要讓楚昭看清楚,想要讓楚昭明白,謝雲霽的真麵目。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現在的他,還要愛楚昭的。

秦時晝必須要讓楚昭明白這一點。

————*

“好的,我們會多派人的。”

“辛苦……”

楚昭客套的話還沒有說完。

身後忽地傳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聲。

“昭昭學妹!”

楚昭驀地回頭,那雙原本平靜的貓瞳,在此刻像是被星光點亮,明明生輝。

“聲蔓學姐!”

楚昭快步向陳聲蔓走去,她麵容上浮現出的,那種最真實的驚喜姿態,讓原本在喊了人之後,心裏還有些忐忑的陳聲蔓,瞬時也放鬆下來。

兩人俱向對方走近,雙手自然而然地交握。

楚昭看著陳聲蔓,一時間百感交集:“學姐……好久不見。”

在不久前,還在緬懷可惜,念念難忘的人,現在鮮活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且看著,是同從前相比,精神麵貌不知道好了多少的姿態……

陳聲蔓的眼圈不自覺地有些發紅,她雙手握緊了楚昭的手。

那些在真正看到楚昭之前,浮現在她心頭的困惑,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剩下的,唯有一句感歎。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還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楚昭眼睫微顫,薄紅也攀上她的眼尾,鼻間酸澀一片,心頭也蔓生出極為柔軟的心緒。

同剛才,楚昭見到楚敘和秦時晝,那些舊人時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些全部都是,已經被現在的楚昭,刨除在外,不值得她再浪費半點情緒的人。

但陳聲蔓不同。

楚昭鬆開陳聲蔓的手,抬臂直接抱住了對方。

溫軟的身體相觸,心髒也像在這一刻緊緊相貼。

“謝謝你,聲蔓。”

“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陳聲蔓也回抱了她。

……

—十分鍾後,休息室—

“蘇教授和我說起這場畫展時,隻告訴我說,有神秘驚喜。”

陳聲蔓有些無奈地談起,蘇教授的“傳話”。

“不過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麽大的驚喜。”

陳聲蔓將包中那張邀請函取出,對著楚昭晃了晃。

“你也是,用這種方法暗示我……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不過,如果你是在這張邀請函上,畫上一小幅畫,我估計還是能辨認一二的。”

楚昭笑著給她倒了一杯果汁,隨後又親親密密的,落座到陳聲蔓旁邊。

“抱歉,是我疏忽了。”

“聲蔓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陳聲蔓笑了下:“不原諒你,我又能怎麽辦呢?”

“而且,大名鼎鼎月光蘭,親手給我寫的邀請函誒,拿出去發知博,應該也能騙不少熱度吧!”

“學姐……”楚昭有些臉熱:“你就別打趣我了,去年你那場畫展,我沒能到場去參加,已經讓我很遺憾了。”

“所以,大名鼎鼎蔓畫家,什麽時候肯再辦一場畫展?”

陳聲蔓眼中晃過驚訝,她沒想到楚昭在這杳無音訊的三年裏,居然還會抽空關注她的動態。

認定的好友,心中同樣也在惦念著自己……

這樣的感覺,實在很好。

陳聲蔓眼神明亮:“下場畫展啊……估計到明年了。”

“到時候,你和我合作畫一幅畫,放到主展區,怎麽樣?”

楚昭也期待起來:“好啊,那我再開畫展,也要學姐和我一起合作畫一幅畫!”

“不,兩幅,三幅……多多益善!”

陳聲蔓被楚昭的“貪心”逗笑,她點了點楚昭的額頭,故作歎息。

“哎,大名鼎鼎的月光蘭畫家都發話了,那平平無奇蔓畫家,隻能聽從啦!”

楚昭提高音調:“學姐!”

兩人對視一會兒,齊齊笑出聲來。

陳聲蔓看著在她麵前,展露笑顏的楚昭,眼神不自覺地有些恍惚。

過去的楚昭,與此刻的楚昭,隔著遙遠的時光,疊加在一起,卻並不重合。

陳聲蔓清楚地意識到了,楚昭的改變。

但幸好,這種改變,完全是向好方向發展的。

“雖然這樣問,可能會有些奇怪。”

陳聲蔓注視著楚昭,眼神很柔和:“但我還是想知道,這三年裏,你有等到好事發生嗎?”

楚昭瞬間理解了陳聲蔓的意思,她笑著點頭:“有哦。”

“我和過去的自己和解,也遇見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學姐方便的話,今晚要不要去我家裏做客?”

“蘇教授也會來的。”

“以及……”楚昭頓了頓,還是誠摯道:“我也想把我很重要的人,介紹給學姐你認識。”

[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嗎?]

陳聲蔓眼底湧現出驚訝,但還是笑著應下:“好,我會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