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繪愛》畫展——
“宋……慧春?”
在楚敘用顫抖著的聲音,吐露出這個名字後,陳聲蔓眉頭緊皺。
她觀察著對方,明顯像是受到什麽,無法接受的新刺激一樣的神情。
陳聲蔓不可避免地,對宋慧春這個名字,產生了一些好奇。
但也隻是好奇而已。
陳聲蔓沒有要和楚敘搭話的興趣。
見楚敘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陳聲蔓直接繞開楚敘,準備去到另一邊。
但楚敘攔住了她,對方看著她,那雙溫潤的眼睛不複平靜:“你知道的吧。”
從剛才起,楚敘就對著她自說自話。
陳聲蔓眉眼間晃過不耐:“我該知道什麽?”
楚敘細細辨認她表情,握在陳聲蔓手臂上的手,先是不自覺地放鬆,隨後又很快收緊。
像是絕望的旅人,祈求最後一處綠洲的渴望。
“你知道的,楚昭沒有出事,她還活著……”
“她已經回到了G市,這場畫展就是她辦的,她就是月光蘭!”
陳聲蔓的瞳孔下意識地放大,大腦因為楚敘透露出來的信息,而混亂一片。
楚昭還活著?
她的昭昭學妹還活著?
還辦了畫展……以月光蘭的名義?
陳聲蔓不敢相信,但在她心底,又不可抑製地生出渴盼。
如果昭昭學妹還活著就好了。
如果楚敘說的是真的就好了。
陳聲蔓忽地想到什麽,從包中取出一張手寫的邀請函來。
上麵的文字清新娟麗,是極為端正的簪花小楷。
不等陳聲蔓去細細辨認這上麵的字跡,楚敘先湊了過來。
“是小昭的字!”
心中的猜想被印證。
所以,蘇教授所說的大驚喜,原來是這個……
陳聲蔓握著邀請函,一時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神情來。
昭昭學妹沒事。
這樣的想法盈滿她的心頭。
“抱歉,我還有事。”
陳聲蔓推開楚敘的手,在對方做出新的反應前,她已經加快步伐,向中心展台走去。
——畫展,中心展區——
修身剪裁的小魚尾裙,裙擺像是缸中紅金魚的遊尾。
烏發低盤,腰身纖細的女畫家,此刻背對著眾人,半露在外的背部白皙如玉,從兩側延展出的裝飾性珠鏈,於燈光下輕晃時,仿佛是海神的眼淚。
美人靜立,熠熠生輝。
秦時晝停住腳步,目光怔怔地落在這道背影上。
月光蘭。
不,是楚昭。
是小昭。
秦時晝想上前,卻腳步僵滯。
像是一瞬間,秦時晝也變成了這展廳內,隨處可見的一座雕像。
三年……或者更久。
眼前的人,真的是楚昭嗎?
他現在所見到的,真的是楚昭嗎?
近鄉情怯。
秦時晝從不知道,自己也會生出這樣軟弱的心緒。
他喉嚨堵塞得厲害,連說出對方的名字,都顯得艱澀。
這道背影,這張臉……
秦時晝的目光,從女畫師線條流暢的側臉,到她淺粉色的唇,秀挺的鼻,明亮上挑的貓瞳。
真的是楚昭。
秦時晝永遠都不會認錯這張臉。
“小……”
秦時晝這[小昭]二字,還沒能完全吐露。
下一瞬,這道背向於他的身影,在低頭看了眼手機信息後,直接繞開展台,要向更裏麵走去。
[不要!]
“不要!”
在秦時晝心底生出這個想法的同時,現實中,有另一道男聲,先他一步說出了口。
秦時晝順著人聲看過去,他瞳孔驀地放大:“楚敘?”
楚敘的腳步,沒有因為秦時晝的聲音,而停留一秒。
楚敘從秦時晝身邊匆匆走過,大步走到楚昭身邊。
他抬起的手,眼看就要握在楚昭的手腕上。
楚昭身體向後錯了一步,暗紅裙尾在空中,舒展開一個極漂亮的弧度。
她避開了楚敘的手。
但也因為這個動作,讓楚昭的正臉,顯露在楚敘和秦時晝麵前。
真的是楚昭!
不是錯覺,更不是幻覺。
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楚昭。
———*
“昭昭……”楚敘看著楚昭,瞳孔震顫:“你真的沒事……”
楚昭目光平靜地回視他,神情同看向隨便一個陌生人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在接受邀請,前來G城,開辦這場畫展前——
對於現在的局麵,楚昭早已經有了預料。
她清楚,隻要自己回國,尤其是再次回到G城。
那楚昭還活著的消息,就一定會傳出去。
而那些,停留在楚昭記憶中的人,也一定會再次出現。
楚昭是清楚這些,卻依舊來到了這裏。
所以,她當然不會在意,在此刻見到楚敘這種事。
但楚昭也沒有想到,她會一次性地既見到楚敘,又見到秦時晝。
不過那也沒什麽所謂。
現在的楚昭,就算是親眼看到這些人,心緒也不會有任何波動。
此刻,她內心的平靜,就是實證。
楚昭遲遲沒有回楚敘的話。
這看似是,楚昭為楚敘的出現,而心神震顫,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隻有真正對上她目光的楚敘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這雙眼,在看向他時……同看一株草木,一塊石頭,一粒灰塵,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他在她眼中,連這些都不如。
他明明站在楚昭麵前,卻像是一道空氣。
而這甚至都不是,楚昭對他刻意的忽略。
至少,楚敘從楚昭眼中,是真的沒有看到,對方對他出現在這裏的一絲在意。
怎麽可以無動於衷到這種程度?
怎麽可以忽視他到這種程度?
怎麽可以,把他完全當成一個,同她無關的陌生人?
她是忘記他了嗎?
楚敘眼眶泛紅,身體不可控地發顫:“昭昭,我是楚敘,我……”
“我知道。”楚昭神色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在楚昭的唇邊,甚至露出一點禮貌性的笑容:“感謝您來參加這一次的畫展,祝您看展愉快。”
“我這邊還有別的事情,就先失陪了……”
楚敘已經聽不清楚昭在說什麽了。
他看著楚昭張張合合的唇,腦子裏混沌一片。
為什麽?
為什麽能這麽客套地和他說話?
為什麽在麵對他的時候,能露出這麽禮貌式的笑容?
為什麽對他,居然能生疏客氣至此?
她不恨他嗎?
他明明曾對她做過那麽過分的事。
在楚昭和楚芙之間選擇了楚芙,由著楚昭蒙受誣陷,遭人辱罵……
還在最後的時刻,他也沒能拉住她的手,任由她跌墜進死亡的深淵。
可楚昭怎麽能……她怎麽能在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一點情緒上的波動都沒有?
懷情緒,好情緒,恨也好,厭惡也好,憤怒也好……哪怕,哪怕是對他說一些指責的話也好——
可她怎麽能,明明還擁有著和他相關的記憶,卻像是他已經從名為[楚昭]的人生裏,被徹徹底底地剔除抹去?
三年,從她走後的第二個月開始,他的身邊,就出現了名為楚昭的影子。
即使到後來,有一段時間,[楚昭]生了他的氣,從楚敘的身邊暫時性的離開——
楚敘也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把她找回了。
所以楚昭離開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
可現在,影子融入真實,切切實實出現在他麵前的楚昭……
楚敘從沒想到,對方對他,會是這樣的態度。
“昭昭,我是哥哥……”
他已經不再去試圖聽清楚昭的話語,隻在楚昭轉身離開後,也快步跟在她身邊。
“你這些年來,都在哪裏?”
“我很想你,媽媽也是……對了,媽媽的病已經基本上被治好了,這些年,她很少吃藥了,睡眠也恢複正常了。”
“你呢?你怎麽樣?身體還好嗎?睡眠有好一些嗎?”
“我看見了你的畫,你還是沒有忘記宋……那位春姨……”
“先生,展廳內請您保持安靜。”兩位保鏢一左一右,禮貌又不失強硬地攔住了楚敘的去路。
“另外,宋小姐還有別的事情要忙,請您不要打擾。”
“宋……宋小姐?”楚敘的眼中一片茫然:“你在說誰?”
“誰是宋小姐。”
“是畫展的主人,就是您剛才在打擾的那位女士。”
“宋小姐……”楚敘的手用力抓握在保鏢的手臂上,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
“她姓楚,是我的妹妹!她是楚昭,不是什麽宋小姐。”
保鏢情緒穩定:“您認錯了,那位確實是宋昭宋小姐。”
“不可能!”
楚敘的聲音猛地提高,一時間,周圍有不少視線,都被這邊鬧出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楚昭!昭昭!你怎麽可能是宋昭?你為什麽改名……”
保鏢們麵容沉肅:“抱歉,失禮了。”
楚敘質問的話,還沒有問完,就被保鏢們強製帶出了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