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

楚芙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強撐著,才能維持住表麵上的平靜,重新踏進G大校門的。

熟悉的,楚芙已經待過三年的地方,過往的每一次,都讓她覺得輕鬆愉快的校園——

在這一刻,於楚芙的眼中,卻像深淵中,對她緩緩張開的一張巨口。

周圍人在看她嗎?

他們轉過頭,彼此之間竊竊私語,是在議論她嗎?

楚芙麵色蒼白,強撐著挺直脊背。

她走在寬敞的林蔭大道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正前方,落在延展在她腳下的暗影上。

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注意……

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一切都沒什麽變化,正如她離開之前。

可是不可能。

楚芙清楚地知道這不可能。

異類是可怕的,被當做異類是恐怖的。

楚芙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尤其是,楚芙在楚昭身上,親眼見證了淪為異類後的恐怖之處後——

她發誓她絕不要變成那樣。

她要做好楚家的女兒,做好旁人眼中的好孩子,乖孩子。

她不要像楚昭那樣,被親生父母討厭,被大哥排斥,被弟弟抗拒……在明明屬於自己的家裏,活得小心翼翼,格格不入。

楚芙不要變成楚昭那樣的可憐蟲。

她要做最討喜的女兒,同學,朋友……

要享盡身邊人的讚譽。

為此,就算是踩著楚昭的屍骨上位,她也毫不在意。

……

值得慶幸的是——楚芙做到了。

值得悲哀的是——楚芙所得到的一切,都隨著楚昭屍骨的崩塌,轟然碎裂了。

這是楚芙從未想過的發展。

哪怕楚昭死在了烏岸山上。

哪怕楚昭死前,努力救下來文瀾。

哪怕楚敘因為楚昭的死亡,對她很不滿。

哪怕從楚昭死後,家裏不好的消息,一條連著一條,像是噩夢循環……

楚芙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絕望過。

她記得昨天,楚璋打給她的那通電話。

從那天,楚芙衝動地踢踹了楚璋的輪椅,害楚璋腿部二次受傷後——

楚芙盡可能地,讓自己不要想起楚璋。

她像是回到幼年,做錯一件事——比如說,摔碎了父母都很喜歡的名貴花瓶,心中升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將碎片毀屍滅跡……

或是,直接裝作不知道,看看能不能甩給其他人。

在清楚事情被揭露後的惡果,很多人在做錯了事後,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該如何逃避。

那時候逃去老宅的楚芙,在清醒後,所做的就是這樣的逃避。

她以為扮演成楚昭,就可以握緊文瀾這張牌,她在楚家危險的局麵,就能夠有所改善。

可是這張牌被楚敘撕毀了。

楚敘……

現在想起這個人,楚芙的內心依舊是複雜的。

她發現比起其他人,她最恨的就是楚敘了。

這種恨意,甚至已經超過了楚芙對楚昭的。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楚昭已經死亡,但楚敘還在。

楚敘不僅還在,他還是支持楚滕將她除名楚家,解除養女身份的人。

楚芙在楚家說過許許多多的違心話,她的真心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辨別不清。

但對於楚敘,楚芙是真的抱有過信賴。

她也是真的以為,楚敘會永遠保護她。

可楚敘不僅拋棄了她,還背叛了她。

楚芙可以接受自己隨意踐踏他人的真心,但她無法接受自己的真心被他人辜負。

楚敘就是辜負她真心的人。

是最糟糕的“哥哥”。

所以楚芙當然要恨他。

……

[如果不去上學,那就直接辦理退學]

[然後,楚家會立即對外公布,你已經不再是楚家養女的事實]

隻要一想到昨晚,楚璋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冰冷聲音。

楚芙就加倍的恨楚敘。

她知道楚敘在更早的時候,就知道了楚滕對她的放棄,也知道將她交給楚璋來處理,她會遭遇到怎樣可怕的境遇——

可楚敘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

他像在烏岸山時,收回那隻伸向楚昭的手一樣,以同樣殘酷的方式,對待了她。

如果這是楚敘對她的報複的話,那楚敘成功了。

可如果要打著楚昭的名號報複的話——

那最先該下地獄的,難道不是楚敘嗎?

是他有能力去拉住楚昭,卻沒有這樣做。

是他先放棄了楚昭,卻還要將罪責推到她頭上。

就像現在,因為楚昭對那位謝先生的重要性,他們一起將她放棄了。

可是隻放棄她有什麽用?

楚芙居然開始期待了。

她期待那位謝先生,最好真的和楚昭有牢不可破的情誼。

然後堅定到,不止要找她一個人的麻煩,連同楚敘,連同楚璋,還有楚滕,甚至是文瀾——

楚家沒有一個好人。

楚昭會死,所有人都有責任。

她會向那位謝先生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