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島嶼,書房——

“天,哥,你現在可以COS熊貓了,這黑眼圈是認真的嗎?”

謝喚言一臉驚奇的看著謝雲霽,十分懷疑對方昨天晚上是一夜沒睡。

他本來是打趣,但忽地想到什麽,眼中晃過擔憂:“是不是那位楚小姐,又出了什麽事?”

謝雲霽搖頭:“沒有,她很好。”

“對了,晚些時候,還要麻煩你和陳教授那裏,給她做一個複查。”

謝喚言爽快應下:“這沒問題。”

知道不是楚昭那邊身體不適,謝喚言又恢複了來時的輕鬆神態。

他笑著看謝雲霽因為皮膚冷白,所以愈發顯眼的黑眼圈:“所以,哥你臉上這……怎麽來的?”

謝雲霽按了按眉心,有些頭疼:“很明顯嗎?”

謝喚言:“明顯!太明顯了!”

謝喚言猛點頭,要不是客廳沒找見鏡子,他都想拿過來給謝雲霽照一照了。

謝雲霽抬眼看他,神情有些無奈:“算了,隻是公司那裏有些臨時事務要處理。”

“涉及和瑞西斯家族的合作,代理人不太好插手。”

“哦。”謝喚言瞬間了然,輕嗤一聲:“懂了,不是表哥你這樣的,擁有他們家族四分之一血統的四分之一高貴人,根本不配和他們談合作。”

“……什麽四分之一。”謝雲霽被謝喚言的促狹逗笑。

謝雲霽笑過之後,神情倒是風輕雲淡,絲毫沒有被瑞西斯家族的難搞程度,給氣到。

謝喚言見謝雲霽居然還能笑出來,瞬間驚呼出聲:“哇,不是吧哥,你脾氣原來這麽好的嗎?”

能讓他家工作效率,堪比人形AI的雲霽哥,都累出一對熊貓眼來——

這麽麻煩的瑞西斯家族,雲霽哥還留著他們幹嗎?

嫌日子太順,給自己添堵嗎?

還是說,像謝雲霽這樣的強者,就是喜歡給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大上強度?

謝喚言不懂,謝喚言隻覺得要是自己,早就借著擁有瑞西斯四分之一高貴血統的身份,直接逼宮上位了!

謝雲霽看出謝喚言表情中的不忿,薄唇微挑,露出一點笑意。

“不必生氣。”他對謝喚言解釋道:“瑞西斯家族沒有對我造成什麽麻煩。”

謝喚言皺眉,很想說——那你對著鏡子照照後再說唄。

但下一瞬,就聽謝雲霽用極為尋常的語氣道:“我隻是多花了些功夫,清點了一下瑞西斯家族現有的實業和資產。”

“嗯?”謝喚言一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好家夥,表哥這是還沒奪權,就已經開始提前結算勝利戰果了。

“厲害!不愧是你!”謝喚言給謝雲霽海豹式鼓掌。

反正瑞西斯家族,是謝雲霽母親那邊的關係,而蘭生阿姨從小到大,沒少被那些所謂的家族規矩苛待過。

後來,包括蘭生阿姨的早亡,都和他們那邊脫不開關係。

謝雲霽能夠忍到現在再收拾他們,在謝喚言這邊看來,已經是雲霽哥大發慈悲了。

尤其是,那群人竟然蠢到,還把如今的雲霽哥,當成是年少隨母親前往國外避難,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以為隨便就可以拿捏——

實在是自尋死路。

謝喚言懶得再提這群蠢人,直接快進到摘勝利果實:“那表哥你有沒有發現什麽有意思的玩意兒?”

謝雲霽想了想:“一個鋪著白沙,還可以看到三色海麵的私人海島?”

謝喚言眼睛發亮,向自家表哥提出誠摯的建議。

“表哥,我個人認為,一直待在一處,隻看一個地方的風景,也並不利於病人的身心治愈……”

謝雲霽失笑出聲:“好,一個月吧,除了拿下瑞西亞家族,還要另外找人去島上建設一番。”

謝喚言嚴重懷疑,謝雲霽留出的這一個月,主要是花在了建設海島上。

至於瑞西亞家族,純純附帶品罷了。

不過,瑞西亞家族對表哥囂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怎麽偏就這一次……

謝雲霽:“另外,他們名下的醫院和醫療研究室也不錯,你有興趣嗎?”

謝喚言瞬間悟了:好哇,剛才果然不是他多想。

楚昭確實就是表哥他,速通瑞西斯家族副本的第一動力啊!

哎,感恩瑞西斯家族,你們的醫院和研究室都很棒,他會心懷感激地使用的!

謝雲霽疑惑:“喚言?”

謝喚言猛地回神,高興道:“有興趣,我太有興趣了!”

“好。”謝雲霽打開新一份文件:“中午就在這裏吃飯吧,我另外找人去接陳教授過來。”

“好!”謝喚言爽快應下。

謝喚言剛要從書房出去,忽地想到什麽,他又回身道。

“表哥啊,你如果今天還想要去見楚小姐的話……”

“我的建議是,多少還是睡會兒吧,真不行敷個眼霜,如果你有眼霜的話。”

頂著謝雲霽平靜凝視他的眼神,謝喚言保持著開朗的微笑:“當然,我可以借你!不,直接送你一份!”

見謝雲霽不為所動,甚至要繼續忙工作,謝喚言給出致命一擊。

“表哥,你也不想讓楚昭發現你的真實身份,居然是熊貓吧?”

謝雲霽按了按太陽穴,擺擺手:“知道了,快出去吧。”

謝喚言笑了一聲,飛快地出了書房。

……

——楚家——

文瀾又做了那個夢。

荒山裏的小小墳塚,倒插著的凶簽……

還有從穹頂澆淋下來的,仿佛沒有窮盡的大雨。

雨很涼,大顆大顆地落在文瀾的身上,像是從她的皮膚,直接浸透到了骨子裏。

文瀾被凍到渾身發抖。

她想要躲起來,想要離開這裏——

或者哪怕隻是找到一點,可以躲避風雨的地方,文瀾也會覺得稍微好一些。

可不知為何,文瀾腳下像是生了根一般,竟是動彈不得。

她被困在了原地。

困在了這方墳塚前。

這是誰的墳墓?

誰在其中永眠?

文瀾不知道。

她不知道。

隻是耳邊的雨聲,一重{chong}重過一重,像是喪鍾。

……

有聲音破開混沌。

“阿瀾?醒醒!”

“阿瀾!”

楚滕半抱著文瀾,看著對方燒到通紅的臉龐,心中是焦急萬分。

前麵在烏岸山受過的罪還沒養回來,這就又憂思過度病倒了。

饒是習慣於文瀾的體弱多病,也耐心照顧了文瀾這麽多年的楚滕,在此時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楚滕抱著文瀾,心裏有些茫然。

他是個生性冷漠的人,從小到大,除了文瀾,也沒什麽人真正對他好過。

楚滕也隻稍微在乎文瀾一些。

所以他娶文瀾為妻,也在心底發誓要一輩子對她好,讓她永遠幸福快樂。

可怎麽……他好像越做越差了。

“阿瀾。”楚滕心中沉重,難得品到了幾分真切的難受。

他不知道該怨誰。

或者說,楚滕已經怨不過來了。

怨商闕上門找事?

可家宴是楚滕他自己主動要請的,地點也是他自己定在了老宅。

怨楚芙嘴裏沒個把門,楚敘也沒楚璋好用?

可讓這兩個人去外麵招待商闕的,也是楚滕他自己。

那他還能怨誰?

楚滕閉上眼,怨楚昭嗎?

怨他那個已經葬身在烏岸山,連具屍體都尋不回的女兒嗎?

怨她在烏岸山上拚盡全力救了文瀾,所以讓文瀾牽腸掛心,聽到她的死訊為她難過嗎?

楚滕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他以為的,影響全家人幸福安樂,就不該生在楚家的楚昭,當她真的消失後——

一切反而變得糟糕起來了呢?

楚滕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

懷中的人忽地顫動了下,楚滕恍然回神,趕緊低頭看去。

文瀾眼神還迷蒙著,手臂從他懷中掙脫開來。

文瀾顫著手,努力抬高去摸楚滕的臉。

在摸索了幾下後,文瀾驀地收回手,指甲尖端在楚滕臉上,劃出鮮明的紅痕。

她發出尖銳且崩潰的聲音:“你不是昭昭!”

“走開!”文瀾開始推他,像是被漁網籠住的囚魚:“我要昭昭!走開……”

楚滕怔怔地看著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臉部的痛意。

他看著像是回到剛生下楚昭不久後,那種癲狂狀態的文瀾——

莫大的寒意,以比記憶中更為恐怖的程度,將他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