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背對著他們。

看不見他的容貌。

但從身形推斷,人在二十多歲的年紀,正值青年。

隻是不知為何,穿著的鎧甲破破爛爛,上麵全是刀劍痕跡,有幾道已經砍破鎧甲,深可見骨。

露出了帶血的裏衣。

但血已經止住了,隻是痕跡還在,從這件鎧甲上,可以看出來這個人曾經身經百戰。

而且戰況十分激烈。

這是一件早就該被淘汰的鎧甲,即便是在以前的沐家軍中,都沒人穿這麽破的鎧甲。

完全沒有任何的防禦作用。

寒風一吹,全往裏頭灌。

可年輕將軍宛若不知道寒冷為何物,他筆直地站在橋上,背對著他們,垂著頭,右手提著長槍,長槍垂下,槍頭抵著地麵,整個人一動不動。

似乎已經死去。

“這……是死人嗎?”風修小聲問。

其他人都沒出聲。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可從他這些傷勢來看,很難會覺得他會是個活人。

蘇七眉頭皺緊,在看到這一道身影的瞬間,就覺得心髒非常難受。

難受到她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種反應叫她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可有種直覺告訴她,要去看看這個人。

看看他。

蘇七也往前走了。

薑落言察覺到了她異樣的情緒,擔憂道:“蘇蘇。”

聞人溪也問,“你怎麽哭了。”

蘇七感覺到臉上的涼意,也愣了一下,她抬手擦掉,可回答不出來是因為什麽,她胡亂道,“凍哭的。”

聞人溪:“……”

薑落言緊緊地牽著她的手,用靈力為她驅寒。

“這小將軍是誰?”

“不知道,過去看看。”

一行人走了過去,離橋越近,發現四周都是戰鬥痕跡,有些岩石都已經被爆開,濺了一地藍色的靈液。

這一看,大家才發現這是玄水。

煉器時淬煉的好物。

而前方,更是整條河都是。

蘇七眼眸微沉,可往日裏能讓她心動的玄水,這次蘇七看也不看,她隻是朝橋上走去。

越來越近。

十步。

九步。

……

可突然,年輕將軍動了一下,薑落言跟聞人溪一直注意著這邊情況,見狀兩個人直接把蘇七拉了回來。

碧沙淵除了元良,可是還有兩聖,他們也不知道這位看著已經死了的年輕將軍是不是第二位。

怎麽也不敢讓蘇七就這麽上去。

年輕將軍動了,但他沒有回頭,他隻是緊握著長槍,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

他想要過橋。

蘇七腦海裏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夠了!我說了,你這裏過不去!給我回去!”蒼老的厲喝聲響在了橋對麵,似乎是在怒斥年輕將軍的舉動。

年輕將軍宛若未聞,他喃喃:“我要回去……”

“他們在等我……”

他一步步,走得艱難。

橋麵動了一下,宛若化成了泥水,他一腳踩下去,卻是深陷,就見玄水迅速地腐蝕了他的靴子。

可他動作靈活,長槍一撐,居然就這麽跳過去了,而後踩著水麵,迅速狂奔。

“我要出去!”

厲聲響起。

寒風吹過男子淩亂的發,露出了他的臉。

蘇七感覺心頭要炸開。

空間內,沐南意跟沐知珩感覺心間微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悸。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空間外。

蘇七扯掉了眼睛上的白綾,不顧藍光刺得眼睛生疼,看著那一張與沐南意相似的臉。

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大舅舅……”

“十六年了,你別想從這裏走出去!”

怒喝聲響在十一層的上空,似乎此人無處不在。

可持著長槍的青年聞聲根本不管,他衝過了玄水,就要過橋,可刹那間,橋麵拉長,就是不讓他接觸到終點。

而刹那間,無數傀儡出現在橋上,衝向了年輕將軍。

將軍持槍,並未露怯,他長槍橫掃,突刺,摜空,像是形成了本能記憶,又像是這十多年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每天,每月,每年,他都是這麽重複著,想要從這一條橋上走出去。

他不斷地掃落傀儡,想要從這裏出去。

“十六年了,他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從第一層一直殺到了第十一層,連我都攔不住他。”

傳音突然從耳旁響起,蘇七沒有回頭,當雷電之力靠近著他們,蘇七已經知道了元良就藏在隊伍裏。

而此刻,這個人就站在了隊伍後麵,也在橋下,他的臉色很蒼白,可見受了重傷。

他看著站在橋上的蘇七,神色很平靜,“你已經過了第十層,我不攔你,但這一關,你過不了。”

蘇七回頭望向他,冷笑道:“是嗎?”

“那我偏要闖出去!”

她召出破雲彎刀,二話不說,往前衝,跟著那一道身影一起衝過玄水,一起殺向了傀儡。

少女貼近年輕將軍,將軍的麵色灰白,似乎已經死去多時,可那微弱的魂力一直支撐著身體的行動。

他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的執念,讓他一直都沒有倒下來。

他一直想要回去!

蘇七克製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啞聲道:“我帶你出去。”

帶你出去!

少女空間之力大開,雷電之力刹那間掃**而出,轟隆巨響裏,無數傀儡化為飛灰。

強大的雷電之中,沐不凡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身形微微一頓,他似乎想要轉頭,看一眼身邊的人。

而蘇七已經抓住了他的手掌,他的手掌全是厚厚的繭子跟傷疤,蘇七隻是一握,眼淚就止不住。

她拉著他的手,衝向了前方敞開的橋,兩人以一種飛快的速度衝刺。

可橋麵居然在拉長。

宛若沒有盡頭。

就是因為這一條幻境,所以一直困著他。

蘇七無比憤怒。

“給我滾開!”

少女身上雷電之力嘭然炸開,整個第十一層似乎都被天雷席卷,連著前方的幻境都被碎裂。

可關鍵時刻,從幻境之中走出兩個強大的傀儡來。

而這個時候,蘇七的空間之力已經過了大半,一旦被攔住,就沒有時間再過橋了。

“蘇蘇,往前走。”

“別停。”

薑落言跟聞人溪化為殘影,直衝上前。

兩人先蘇七一步,一拳砸飛傀儡。

蘇七沒停,拉著沐不凡一路衝刺,在天雷再次劈開幻境,在幻境徹底破碎之時,他們兩個人一起下了橋。

站在橋的這一麵,蘇七看著沐不凡,沐不凡也在望著她,眼前的小姑娘淚流滿麵。

沐不凡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哭,他想安慰,可多年隻剩下戰鬥的思維有些笨拙,隻能抬起手,想要摸了摸她的頭。

然而手上全是繭子,比石頭還要粗糙,這一摸,似乎會把小姑娘的頭發給摸壞。

他的手便這麽停在了半空,笨拙地道:“謝……”

蘇七撲進了他的懷裏,大哭道:“大舅舅!是我,我是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