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被厚重窗簾遮擋住的不僅僅是窗外的月光,還有屋內的燈光。這樣寧靜而又安寧的夜晚是少見的 ,神代無的夜晚大多都遊走在城市的各種暗角裏,所以此刻的平靜顯得異常珍貴。

不過,看著還躺在沙發上玩著遊戲的太宰治,神代頗有些無奈:“太宰,已經很晚了。”

“哦!要睡覺了嘛?”頂著一雙格外天真的大眼睛,太宰治看向神代無問道。

可惜,神代無完全不給太宰治挖坑的機會,“太宰君的家就在隔壁喲。”

“哎——什麽嘛~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動。”

麵對太宰治耍無賴的行為,神代無卻是從未怕過。

笑眯眯的伸出手,“太宰~?”

“打咩!——”

機械的站起身,太宰治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朝大門移動。

“咳咳咳......”

然而神代無突然的咳嗽聲打斷了太宰治的動作。

“老師?你!”

原本神代無還想表示自己沒事,誰知剛一開口,鮮血就止不住的往外流出。

一陣劇烈的疼痛,在之後,神代無就無法支撐的倒了下去。

“神代無!”

二話不說,毫不猶豫的抱起神代無朝臥室走去。

“原野,你現在馬上過來一趟。”

將神代無放在了**,掛了電話。太宰治臉上嚴肅的表情並沒有消失,拿起神代無的一隻手臂,上麵的眼睛果然又開始活躍了。

“人間失格。”

隨著話音落下,那群生物仿佛得到鼓舞一般爭先恐後的開始眨眼,蠕/動,而已經昏迷過去的神代無再次無法控製的突出一口鮮血。

這一刻,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嗬。

果然,神從沒給予過他任何可能,即便是最後一刻,它仍舊要毫不留情的剝奪。

這就是神,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給予他強大的共情力又將他扔進滿是汙泥的地獄裏,給予他不畏懼死亡的勇氣又讓他比任何人都懼怕疼痛,給予他過人的智慧又告訴他這個世界本就無可救藥。

而現在,是在給予他最後的溫暖後,又告訴他根本不配擁有嗎?

也對,向他這樣的人又值得擁有什麽呢。

太宰治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他平靜的放下了神代無的手,將最後的溫暖留在了原地,而他自己則毫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路燈下,太宰治踩著孤零零的影子,“誰。”

“太宰君,很抱歉現在來打擾你,但是港口有一批/貨出了點問題,所以隻好拜托你了。”

目光空洞的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我知道了。”

比眼神更空洞的是太宰治的聲音。

而電話的對麵,森鷗外有些驚訝太宰治的變化,卻什麽也沒有多問。

被雲層半遮半掩的弦月下,槍/聲與慘叫聲相/融,在這樣的黑夜下,生與死成了最簡單的事情。

“太宰大人,已經全部清除。”

太宰治纏著繃帶的臉上無悲無喜,似乎對於他來說這樣一場單方麵的虐/殺隻不過是一次在正常不過的清除任務。

“嗯,收隊。”

正欲返回,視野的餘光卻掃到了破舊的貨艙裏兩隻躲藏起來的小獸。

慢慢走進,太宰治神情冰冷的看著眼前特意將昏迷的小女孩擋在身後的男孩,男孩還在不停的咳嗽,而太宰治手中的槍已經舉起,卻在月光照進貨艙時,突兀的問道:“你,叫什麽?”

男孩也沒想到太宰治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並不懼怕死亡,但他害怕自己的妹妹受到傷害。

微微一愣,男孩一邊咳嗽著一邊回答:“芥川龍之介。”

太宰治舉著的槍很輕微的顫抖了一瞬,不過周圍的人沒有發現太宰治的異常,但一直盯著太宰治的芥川龍之介發現了,雖然他並不知道原因。

“芥川?”太宰治笑了,“你有個好名字。”

收回□□,太宰治轉身離開,而芥川龍之介還迷茫的呆在原地。

“走吧。”

如果不是後麵的人突然對芥川龍之介伸出手,他恐怕還處在呆愣中。

“什麽意思?”他這是要被帶回去殺掉嗎?

太宰治的下屬自然也都是人精,在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之後自然知曉該怎麽做,“你不想救你妹妹了嗎?來吧。”

這次芥川龍之介明白了。

同一時間,相比港口格外冰冷的月光,神代無的房間裏本該毫無溫度的暖色燈光竟讓人察出幾分暖意。

原野止住了神代無身體內器官的出血處,但這並不能根治神代無的身體,原野的想法是再去找一下與謝野晶子重新治療一下所有的器官和身體。

但神代無知道這並不能延長他的生命,所以隻是笑著並沒有同意。

歎了歎氣,原野毫無辦法,對於神代無的決議他從來都隻能聽從。

“太宰呢?他回去了嗎?”

原野看了一眼自己手機裏的消息,說道:“今天晚上港口那邊出了點事,太宰先生似乎是被派過去了。”

“是嗎,好吧,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原野,今晚麻煩你了。”

原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看著神代無,最終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這就是你的承諾嗎?神代無。】

“我從未答應過你任何承諾,001。”

【你這是在找死。】

“死亡很可怕嗎?這些瘋狂吞/噬我的家夥們一直在提醒我,比起死亡活著才讓我更痛苦。”

神代無用極度溫和的目光看著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們,這樣可怖的模樣,也許真正該稱作怪物的其實是神代無才對。

001不甘心,它做了這麽多,封印了神代無的記憶,消耗了如此多的能量準備轉移世界,結果卻被告知神代無其實從未想過活下去?

不可以,他不允許。

【你不就是想要那些記憶嗎?我給你。】

憑什麽它要任由神代無擺布?明明所有的宿主都無比渴望活著,明明它才是真正的支配者。既然神代無想要拉著他一起死,那就讓它看看吧,究竟結局到底會如何。

毫無準備,在巨大的記憶信息量湧入到腦海中時,神代無就像是被人用/槍/狠狠的擊/中了眉心。

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記憶就像是關不上閘口的水壩,毫不留情的噴/而來。

但,神代無並不會有任何排斥反應,因為這本就是他的記憶啊。

“我......我死了?”

【沒錯,你早就死了,神代無。】

“朗姆那家夥,我居然沒能殺死他,還被他殺了?”

【雖然很遺憾,但答案就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代無倒在地上歇斯底裏的笑著,笑到流出眼淚,笑到甚至開始反胃,但他不願意停下來。

他隻是在笑他自己,多麽可笑,多麽愚蠢。

“我不僅沒能給蘇格蘭報仇,自己居然還被朗姆解決了?”神代無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停止了笑容,開始自我懷疑的恍惚起來,“為什麽?神代無這個家夥也太廢物了吧?他是垃圾嗎?什麽都做不好,每次都是靠蘇格蘭和琴酒那家夥來救自己,是廢物吧,為什麽啊,為什麽,為什麽......”

呆愣的坐在地上,神代無似乎經曆了一場人格的洗禮,他現在已經完全無法認可自己,開始懷疑一切,包括懷疑自己。

攤開手掌,神代無開始不停的扇自己,“廢物啊,什麽垃圾啊,無可救藥了啊,還想在這裏拯救別人?別搞笑了啊神代無!你誰也救不了,明白嗎,你最該救的人已經死了!”

忘卻記憶的他似乎真的踐行了蘇格蘭對他最開始的期望,但這些都是假象啊,他一直都活在這些假象裏,如此卑鄙的苟且偷生。

“嗬......001,我恨你。”

不是恨它拿走了自己的記憶後又歸還給他,而是恨他讓自己忘記這一切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神代無不配活著。

【我知道,但我可以幫你。】

“嗬,幫我什麽?我從未想過活下去。”

【蘇格蘭呢?我可以幫你複活他。】

“!”神代無的瞳孔緊縮,“你說什麽?!”

【你以為我是如何複活你的?我可以像複活你一樣,複活蘇格蘭,但前提是你必須讓我得到充足的能量,並且能夠完全掌握你的身/體。】

“複活蘇格蘭?複活蘇格蘭,隻要能複活蘇格蘭,我什麽都可以答應!”

【即便是你的身體?這樣你就徹底不存在了,你的意識將會完全消亡。】

神代無顫巍巍的扶著床沿站了起來,臉上是滿足的笑容,“無所謂,什麽都無所謂,隻要你能做到,我什麽都無所謂。”

001難得沉默了。

“你後悔了?不可以!我現在就可以把身體給你!隻要能。”

【不,不需要,你現在需要幫我收集足夠的能量不然我沒辦法控製你的身體,所以,下個世界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

得到001肯定的答複,神代無徹底失去力氣,一下癱坐在了**,“我知道,我會的。”

仿佛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真實的綠洲,不再是虛幻的海市蜃樓,神代無已經完全枯竭的身體上,墜著一雙格外明亮卻又毫無生氣的眼睛顯得又驚悚,又可怕。

作者有話說:

被拒絕的是人間失格,不是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