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火焰燃燒

第三十九章 計謀

惡人的道好像黑暗,

自己不知因什麽跌倒。

烈格雷莊園裏正宅的閣樓寬敞又空曠,就和別人樓房的閣樓一樣。上麵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到處都是蜘蛛網,雜物也亂七八糟地堆放在那裏。那戶有錢人家是這莊園之前的主人,他從國外買回來了又漂亮又高檔的家具,正宅那時候很豪華。他們後來要搬走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家具,而剩下的就被放在沒人住的小屋子裏了,或者被扔到了閣樓上麵。那個大包裝箱曾用來裝運家具,現在靠在閣樓的牆壁旁。閣樓的上麵還有個小窗戶,上麵積滿了灰塵,其間有微弱的光線照射進來,那曾經豪華的高背椅上和鋪滿灰塵的桌子上都蒙上了弱弱的光輝。總的來說,這裏非常暗淡、陰沉。它的氣氛非常恐怖,但這僅僅是在幫那些黑人傳奇故事渲染恐怖的氣氛罷了。實際上,曾有真實恐怖的事情發生過在那上麵。大約在幾年前,一位黑人婦女將烈格雷惹怒之後,就被長時間囚禁在閣樓上。我們不知道上麵曾經發生了什麽,隻是黑人們常常偷偷地議論。終於有一天,那個被囚禁的不幸女人死去了,她的屍體從閣樓中被拖下來,然後被埋掉了。相傳從那之後,就時常可以聽見閣樓上有咒罵、哭喊和呻吟傳來。烈格雷有次正好聽好別人在議論這事,便大發雷霆,說要是還有人敢說起閣樓的事情,就把他關到上麵幾天,讓他搞清楚上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聽到烈格雷這樣說,人們不敢再提起此事兒,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對這件事情抱有疑問。之後,就沒人敢再踏上通往閣樓的梯子,對於通向閣樓的通道,人們也覺得心生畏懼。大家都閉口不提此事,所以這件事也越發變得神秘了。卡西突然想到,要是利用烈格雷的迷信心理,說不定可以讓自己和不幸的同胞們得到解放。

卡西正好住在那個神秘閣樓的下方,她沒有問過烈格雷就直接讓幾個用人半天就搬了家,她將日用品和家具都運到了一間遠離閣樓的房子裏。就在這時候,烈格雷正好從外麵騎著馬回來,看到這些後,他大吃一驚。

“卡西,你在發什麽瘋呢!”烈格雷大聲叫道。

“噢!我隻是想換個環境。”卡西委屈地說道。

“到底為什麽,你要換個環境?”烈格雷問。

“我高興這麽做。”卡西答道。

“你給我說清楚你這麽幹的原因!”

“我是個正常人,我需要好的睡眠!”

“睡覺?廢話!你晚上不是睡覺了嗎?”

“如果你想聽,那我就告訴你吧。”

“你說吧!蠢婆娘!”烈格雷忍不住發怒了,大吼起來。

“哦!先生,其實沒什麽,它不會把你嚇到。隻是這棟樓到了晚上就會變得有點兒奇怪。每次十二點一到,就會聽到痛苦的呻吟聲、尖叫聲,還有在滾動地板的聲音傳來,一直到了早上才能消停。”

“你是說,有人在上麵嗎?”烈格雷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起來,但還是假裝平靜地問道,“卡西,你認為是誰在上麵呢?”

卡西仰起了頭,用那雙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烏黑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說:“天哪!我哪裏知道是誰呢?我還希望你來告訴我呢!唉,看來你也不曉得。”

聽到她這番話,烈格雷立刻勃然大怒,馬鞭向她揮去。但是卡西敏捷地往後一躲,馬鞭沒有抽到她。她已經溜進房裏,轉過頭說:“西蒙,你要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就睡進去好了,這樣你就能徹底搞清楚了。”隨後,她迅速地把門關緊,上了鎖。

烈格雷徹底生氣了,開始不停地咒罵,還說要將房門踢開。但他放棄了,他經過仔細考慮之後沒有這麽做。不一會兒,他就心事重重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這一切說明了卡西想法的正確性。之後為了增加烈格雷的恐懼,她又采取了一些裝神弄鬼的手段。

她在閣樓迎風的牆頭上麵的洞眼處,塞了一個瓶頸,它會讓風吹進瓶頸的時候發出悲鳴聲。當有大風的時候,這種可怕的悲鳴就會變成類似鬼哭狼嚎的喊叫聲。這聲音要是被迷信的惡人聽見的話,準會當成是死神索命的號召。

閣樓裏出現了鬧鬼事件,這些恐怖的聲響傳到人們耳朵裏的時候,他們開始疑惑,時間一久,人們就紛紛相信了曾經的那個鬼怪故事。所以這閣樓充滿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氣氛。即使沒有人敢在烈格雷麵前說起這件事,他還是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這種緊張的氣氛。

那些褻瀆神靈、背叛上帝的人往往是最迷信的,而那些相信仁慈、公平、樂於助人的上帝的基督教徒往往心平氣和,他們堅信在未知的世界中也有正義和光明。一位名人說過,世界乃是“黑暗和死蔭之地”。這正適用於那些無惡不作又無視上帝的人。世界本是沒有秩序、沒有黑白的,可是對於那些無視上帝存在的人,鬼怪隨時可能出現在他們周圍,隨時可能向他們索取性命。

烈格雷心中那沉睡很久的道德,又在短時間被湯姆的正直喚醒了。不管他內心的邪惡有多麽抵觸這種良心的產生,但湯姆的每一句祈禱還是能使烈格雷心中不得不產生混亂和震驚。

即便烈格雷是卡西的主人,他也無法忽略卡西帶給他的影響力。作為她的主人,他相信自己可以將她牢牢地掌握住,不給任何人幫助和報複的機會。可是一旦和能夠給自己帶來影響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即使他是再無惡不作的渾蛋,也不能忽視這種影響力和防備心。卡西說過,她被買下之前是又有修養又受到教育的女人,他卻任意糟踐她,全然不顧她的感受,她已經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而長時間的蹂躪也使她的心靈飽經風霜。她開始絕望,而她那原來善良的心也慢慢地變得憤怒、變得凶狠。所以,某些意義上,她甚至已經成了他的主人,烈格雷在蹂躪她的同時,心裏也對她產生了畏懼。

卡西的表現不太正常,這引起了他人的懷疑,她的言談變得神秘、深不可測。而她帶給烈格雷的影響力也漸漸地明顯,漸漸地不可思議。

兩天之後,有一個晚上,烈格雷坐在那間破舊不堪的起居室裏。一個火盆放在他旁邊,火紅的炭火在裏麵燃燒著,房間裏的東西都籠罩在火光裏,映出各種飄忽不定的影子。狂風開始在窗外怒吼,大雨落在屋頂上,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在這樣的夜晚,屋子裏堆放著的破舊雜物就會發出奇怪的聲響,窗戶發出吱吱的響聲;而因為大風的緣故,百葉窗也嗒嗒地響了起來。狂風中的雨點落進屋頂的煙囪裏,濃黑的塵煙被卷起來,猶如妖魔鬼怪一般。烈格雷在屋裏頭整理了一些舊賬,又讀了一會兒報紙,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卡西則在牆角裏安安靜靜地坐著,對著火光發呆。烈格雷隨後放下了報紙,眼睛瞥見了卡西以前讀過的舊書。他將那本書拿了起來,大概過了一遍。裏麵的內容是關於鬼怪傳說的,還有凶殺案發生,而且涉及了一些因果報應的故事。書裏還有粗糙、恐怖的插圖。書本給人一種粗糙簡陋的感覺,不管是印刷、裝訂,還是紙張,但吸引人的是它的故事情節,讓你不得不讀下去。

烈格雷快速地翻動著書,讀完了一頁又一頁,同時不斷發出“呸!”“啐!”之類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忽地將手中的書扔掉,怒吼道:“卡西,難道你真的相

信這世界上有鬼嗎?”他用火鉗撥火,難以置信地問道,“我還一直以為你非常大膽,不會害怕那些奇怪的響聲。”

“這和你沒有關係,別管我信不信。”卡西冷言回答道。

“以前我在海上的時候,那些老家夥沒事兒老是用這些鬼故事嚇唬我,我可一點兒也沒有害怕,我的膽子可是很大的。”烈格雷繼續說道,“我才不會怕這些書中瞎編出來的事情呢!”

卡西坐在牆角,什麽也沒有說,隻是狠狠地看著他。透過昏暗的光線,烈格雷從她的神情中感覺到了說不上來的恐懼感。

“肯定是老鼠弄出的那些響聲,討人厭的老鼠們總是躲在人們找不到的角落中,發出那些奇怪的聲音。我那時在海上的時候,就常常在貨艙裏聽見這種聲音。”烈格雷繼續說,“也可能是風,這種響聲也有可能是風發出來的。老天!有時候,風聲就是這麽奇怪。”

卡西已經發現了,烈格雷的表情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而且因為自己的注視,烈格雷變得坐立不安。所以她沒有立刻接他的話,而是和剛剛一樣,用一種難以捉摸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喂,你啞啦!幹嗎不說話,你覺得我說得對嗎?”烈格雷著急地問道。

“你覺得,老鼠能跑到你的門口,將你早上上了鎖的大門打開嗎?”卡西說,“隨後從門後的椅子繞過去,漸漸靠近你的床邊,伸出這雙猶如魔鬼的手嗎?”

卡西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死死地盯著烈格雷,那專注的神色使烈格雷愣住了,好像陷入夢境一般看著她。等到卡西說完,雙手忽然抓住他,他才清醒過來,倒退一步,破口大罵:“你這笨蛋!真的有這種事兒嗎?快給我說清楚!”

“噢,沒有的話,我會這麽說嗎?”卡西的臉上呈現出勝利的微笑。

“好了,卡西,你不要再逗了,快給我說清楚你親眼看過嗎?”

“依我看,要是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在那個房間睡一個晚上啊!”卡西回答道。

“卡西,你確定它是從閣樓上下來的嗎?”

“它?你說的是哪個它呢?”卡西反問道。

“就是你剛剛說的那個啊。”

“我剛剛可什麽也沒有說。”卡西不樂意地打斷了他的話,堅持己見。

烈格雷惴惴不安地在屋子裏踱來踱去:“我要讓人調查這事兒,今晚,我會帶上手槍,自己去看看。”

“我看,你要是能搬去那裏睡是再好不過了,可是我不相信你不怕。”卡西又打斷他,“你敢開槍嗎?”

烈格雷不由得大發雷霆,破口大罵,使勁兒地跺腳。

“你不害怕有人會聽見你對我的詛咒嗎?快聽,這聲音是從哪裏來的?”卡西說道。

“什麽聲音?”烈格雷立刻將耳朵豎起來聽著。

就在這時,牆角的古鍾敲了十二下,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很低沉。

不知道為什麽,烈格雷沉默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他不禁有一種難以言狀的畏懼感。此時,卡西就站在那裏,一邊數著鍾聲,一邊輕蔑地看著他。“鍾已敲響了十二下。好戲要開始了,等著瞧吧。”她說完,就立刻跑去將大門打開,這扇門正是通往走廊的那扇門。之後就像在聽什麽一般,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你快聽,那是什麽發出的動靜?”她突然抬起手來,朝著一個方向指著,用驚訝的聲音問道。

“那是刮風發出的聲音,”烈格雷回答,“你聽聽,這外麵的風刮得多厲害。”

“你來這裏,西蒙,”卡西非常溫柔地把他的手牽起來,然後來到樓梯旁,低聲問他,“仔細聽!那究竟是什麽聲音呀?”

他聽到了,那是一種類似瘋狂尖叫的聲音,就是從閣樓上傳來的。他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兩條腿也在不住地顫抖。

“你去把你的手槍快點兒拿過來!這可是調查這事兒的好機會。聽見了嗎,他們又在發出吵鬧聲,依我看,還是上去看個究竟吧!”卡西冷笑著,說道。

此時,烈格雷仿佛掉入了冰窖,血液降到了零度。

“鬼才會上去看呢!”烈格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剛剛不是還說,世界上是不會有什麽鬼魂的嗎?怎麽現在又不敢去了呢?快跟我一起來吧!”卡西這時已經用很快的速度踏上了蜿蜒的樓梯,轉頭對烈格雷吼道,“你這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快來呀!”

“臭婆娘!依我看,你就是個惡魔之子。回來,你快給我回來!”烈格雷大聲地喊道。

卡西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繼續大步向前走去。他真切地聽見她打開門的聲音,此時,狂風襲過,將他手上的蠟燭吹滅了,之後他又聽見了更加詭異恐怖的尖叫聲,他仿佛要被那尖叫聲包圍了。

烈格雷往起居室的方向飛快地逃去,好像惡魔馬上要追到他一樣。不一會兒,卡西也隨之回來了。她的雙眼閃爍著仇恨之火。整個人變得冷酷,鎮定得令人害怕。

“這次,你應該相信了吧!”卡西說。

“你去死吧,你這個巫婆!”烈格雷破口大罵道。

“你別生這麽大氣啊,我剛剛隻是去把樓上的門關上而已。”卡西說,“西蒙,你覺得閣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這不關你的事,你不用過問!”烈格雷說。

“真是太好啦!跟我沒有關係,那我以後也不用在那個鬼地方睡覺了。真是感謝上帝,我不用再受那個惡魔的糾纏了!”

那個夜晚,卡西早就預料到會刮大風,因此她事先將閣樓的窗戶打開,再開門,所以風從樓上刮下來的時候就把蠟燭熄滅了。

這就是卡西為烈格雷下的套,由此可見一斑。這下讓烈格雷寧可將頭伸進獅子的嘴裏,也不要去閣樓上探個究竟。在這同時,趁夜晚沒人注意的時候,卡西悄悄地把食物儲藏在閣樓中,儲藏的食物已經夠維持一段生活了。她又將很多埃米琳和自己的衣服也悄悄地往那裏轉移。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情都已準備完畢,剩下就隻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把她們的計劃付諸實踐了。

卡西趁著烈格雷心情不錯的時候,連哄帶騙地讓他帶著自己去紅河岸邊的鎮子上。她利用她異乎尋常清晰的記憶力,將每個轉彎處和路上所花的時間都記了下來。

當采取行動的時機快要成熟的時刻,各位親愛的讀者,你們可以先看看幕後和最後逃跑的情況吧。

此時,黃昏已經到來。烈格雷騎著馬去了附近的一座農場。這一段時間以來,卡西變得異常溫順,小鳥依人一般。看上去她和烈格雷相處得非常融洽。這時,她和埃米琳正在埃米琳的臥室裏收拾整理東西,打成了兩個包袱。

“瞧,你就把這些拿著。”卡西說,“現在,把帽子戴上,我們出發吧,時間正好。”

“哦,他們能不能看清楚我們呢?”埃米琳說。

“我本來就是想讓他們看清的。”卡西平靜地說,“你要知道,不管怎樣,他們都是會追趕我們的。我們隻有這麽做了,往後門那裏逃,路過下處。這樣一來,昆博或是桑博肯定能發現我們。如果他們追上來,我們就往沼澤中躲。如果他們追不上,就一定會回去說出來,然後放獵狗。就在他們方寸大亂、你推我搡的時候——他們一

定會變成這樣——我們就從通到上房後麵的小河邊悄悄地溜回來,再從河水裏蹚著到對麵。水是留不住氣味的,所以獵狗也找不出我們。當全部人都出去尋找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趁機由後門回到閣樓上。我把一張舒適的床擺在大箱子中間。我們必須在上麵躲好一段時日。你要知道,他會為了追捕我們而鬧個天翻地覆,也會讓那些種植園的老監工進行徹底的搜查,沼澤裏的每一寸地方他都不會放過。他總是對別人誇口說沒有人能從他的手心逃出去。就讓他好好地找去吧。”

“你想得還真是周到啊,卡西,”埃米琳說,“我看,隻有你才能想出這樣的一個辦法!”

可是卡西的眼睛裏沒有高興或是激動,隻剩下堅決和絕望。

“來吧。”她一邊說,一邊朝埃米琳伸出了手。

她們就這樣偷偷地從上房溜了出去,暮色越來越濃的時候,她們從下處一閃而過。在天空的西邊,宛如銀色玉璽的新月將夜幕的降臨稍稍推遲了些。正如卡西想的那樣,當她們快要走到種植園旁邊沼澤的時候,一聲呐喊響起,命令她們停下。這不是別人,正是烈格雷的聲音,他一邊咒罵著,一邊跟在她們後麵追趕著。聽到他的聲音,埃米琳脆弱的神經就要支持不住了。她抓著卡西的胳膊,對她說:“天哪,卡西,我要暈過去了!”

“你現在要是給我暈倒,別怪我要了你的命!”卡西將一把閃著寒光的小匕首亮在姑娘的眼前。

這個辦法立刻生了效,轉移了埃米琳的注意力,她們到達了目的地。埃米琳最終沒有暈過去,而且和卡西一起進入了那好像迷宮一樣的沼澤。那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沒有助手的烈格雷沒希望可以追上她們。

“嘿、嘿!”烈格雷殘忍地大笑起來,說道,“不管怎麽樣,這兩個婊子已經落入陷阱了,是跑不掉的!她們是逃不掉的,好好地在裏麵受罪吧!”

“喂、喂!昆博!桑博!你們都快點兒給我出來!”烈格雷一邊叫喊著,一邊來到下處。此時,男女黑奴也正好收工回來了:“你們哪個把那兩個跑到沼澤裏的家夥捉回來,我就獎勵他五塊錢。快將獵狗放出去!將怒神、小虎以及其他獵狗,都給我放出去!”

這個消息立刻使大家混亂了起來。很多男奴躍躍欲試,希望可以為主人效力,也許是想得到獎賞,也許是因為想巴結主人的奴性,而這正是奴隸製導致的最悲慘的結果之一。有的人向這邊跑來,有的人從另一邊跑過去。有的人拿起了火把,有的人放出了獵狗。而不停的狗吠聲也為這個熱鬧的晚上更添了一絲氣氛。

“老爺,如果我們無法捉住她,可以開槍嗎?”桑博問。此時,烈格雷將一支來複槍遞給了他。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朝卡西開槍!她的大限也到了,是時候去見鬼了。但是,不能對那個丫頭開槍。”烈格雷說,“喂,你們給我精神點兒!給我漂亮地拿下,有誰能抓到她們,我就賞五塊錢!而且不管是怎樣的結果,你們都能分到酒喝。”

隨後,這夥人每個人都舉著熊熊的火把,人聲鼎沸,馬叫聲狗叫聲不止,都向沼澤那裏奔去了,後麵還跟著全體上房奴隸。所以,當埃米琳和卡西從後路悄悄地溜回來的時候,整個房子什麽人都沒有,隻有那追趕人群的喊叫聲在寂靜的夜空中久久地回蕩著。當她們從起居室的窗戶望去的時候,看見了那隊人馬正一點點沿著沼澤的邊緣慢慢地疏散。

“你快看那裏!”埃米琳邊說邊為卡西指著,“他們開始搜捕啦!你快看,那正在飛舞的火把,再聽,那不停的狗吠。如果我們還在那兒,就沒有地方可逃了。對了,我們還是趕快躲起來吧!”

“你不需要這麽慌亂,”卡西非常鎮定地說道,“他們全體出動了——這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夜晚啊!我們等一下再上去。現在,”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從烈格雷匆忙中落下的上衣口袋裏將一把鑰匙掏了出來,“我們先拿些盤纏走。”

她將寫字台的抽屜打開,拿了一遝鈔票,將數目迅速地點了一點。

“哦,這麽做可不行。”埃米琳說。

“這麽做不行?!”卡西說,“為什麽不行?餓死在沼澤,或是用這些錢做路費逃去自由州,你選哪樣呢?所有的事情辦成都要靠錢,姑娘。”她一邊說,一邊將錢揣進了懷裏。

“這是小偷的行為。”埃米琳感到沮喪,低聲地說道。

“偷竊!”卡西諷刺般地大笑起來,“有的人偷了他人的肉體乃至靈魂,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來說教呢?這些錢,都是他們偷來的,是從餓著肚子還拚命幹活兒的窮苦人那裏偷來的。他為了賺錢,將苦命人逼到累死。他這樣的人還跟我說什麽偷竊!不過算了,我們還是先上到閣樓裏去吧。那裏有我事先存放的蠟燭,還有可以讓我們打發時間的書。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去上邊找我們的。如果他們敢上來,我就裝神弄鬼,嚇死他們。”

埃米琳上到了閣樓,看見一個很大的木箱子。這個木箱子原來的作用是運送大件的家具,現在就擱置在那裏,開口向著牆壁一邊,也可以說是向著屋頂的方向。卡西將一盞小燈點燃,兩個人由屋頂鑽進了箱子,然後就藏在裏麵。裏麵有幾個枕頭,兩床被褥,旁邊的那個箱子裏麵有蠟燭、食物和她們以後在旅途中用得到的衣服。卡西將衣服打成了兩個非常小的包裹。

“好了,”卡西一邊說話,一邊將小燈掛在釘在箱壁的那個掛鉤上,這個掛鉤是她特意掛在箱壁上的,“這是我們暫時的家,你感覺怎麽樣?”

“你能保證他們不會搜到這裏嗎?”

“我還想看看,西蒙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卡西說,“不會的,他恨不得躲這裏躲得遠遠的。至於那些奴隸,他們寧願挨子彈,也不會想上來的。”

埃米琳總算放心了一點兒,然後將身體靠在枕頭上麵。

“那時候你說你要我的命,卡西,你那時候是什麽意思?”埃米琳非常天真地問道。

“我是害怕你暈倒,”卡西說,“還真是有效果。但是,我現在警告你,埃米琳,不管以後有什麽事情發生,你都要保證自己不暈過去才行,而且,也真的沒有這個必要。如果我沒有阻止你,現在你可能已經被那個渾蛋抓住了。”

埃米琳忍不住渾身發抖。

過了片刻,兩個人都沉默了。卡西在看法文書,埃米琳累得受不了就閉眼眯了一會兒。隨後,她就被人們的喊叫聲、狗吠聲和馬蹄聲吵醒了。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氣無力地喊出了聲。

“別怕,是搜捕的回來了,”卡西毫無懼色,“不用擔心。這個小孔可以看見,他們都在下麵呢。西蒙今天晚上是不會成功的。他那匹馬渾身都是泥,是因為在沼澤裏奔跑。那些狗也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渾身髒髒的。嘿,我好心的老爺,你有完沒完呀。這樣追捕,都還不知道獵物根本不在那兒。”

“噓,千萬別出聲!”埃米琳說,“要是他們聽見了,那該怎麽辦啊?”

“如果被他們聽見點兒什麽,那就肯定躲不掉了。”卡西說,“沒關係,我們盡量吵鬧都可以,因為這樣反而會讓他們更害怕。”

最終,整棟房子被午夜的沉寂包圍了。烈格雷一邊罵著自己倒黴,一邊發誓要在明天進行報複,隨後才上床睡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