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不知不覺到了晚上七點,節目組安排的晚餐地點就在這間酒店內部的樓層,極其上頭的六位嘉賓們在吃飯的時候都仍舊在複盤先前的幾局,除了已經贏了或者取得好名次的,剩下的都在反思自己下次應該怎麽贏。

沈明蕊與景思年相談甚歡,時陌與傅謹言是餐桌上話最少的那個,尤其是傅謹言,甚至用餐到半途就因為接到個重要的電話,走到餐廳的窗戶邊,在潮濕的夜色裏,一打就是半個小時。

等到所有人都用過晚餐、準備回房間的時候,她的電話內容還沒有結束。宥桃過去聽了一耳朵,發覺都是自己聽不懂的一些臨床術語,就跟著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直到傅謹言那雙比威尼斯城的河水還要黑的眼眸注意到她,稍稍加快了語速,交代完事情之後,幾乎是在掛掉電話的第一時間就問道:

“什麽事?”

宥桃指了指旁邊她們剛用餐的那個位置,“你還吃嗎?我剛才沒讓服務員收。”

結果傅謹言搖了搖頭:“不了。”

聽見她的話,宥桃點了點頭,跟她比了個“ok”的手勢,走過去跟酒店餐廳裏的服務員簡單用英文說了兩句,表示給他們添麻煩了、現在可以去收拾桌子了。

正當時,傅謹言也走到她的旁邊,看了看附近早沒了其他人的影子,不由道,“你沒跟她們一起走?”

“嗯,”宥桃笑了一下,“景老師說要回房間看看保潔把衛生打掃的怎麽樣,明蕊跟她一起去了,霍浪覺得無聊就先走了,然後小時應該是先回去洗漱了。”

【嗚哇,桃是不是把照顧別人這件事刻進DNA裏了?】

【傅醫生忙起來大家早都習慣了,隻有桃桃注意到她沒吃完晚餐、還特意留下來等她,謝謝,本縛桃真的覺得又可以了】

傅謹言看了她一會兒,忽地問道,“要出去走走嗎?”

這酒店外麵雖然是河景,但這一片區域還是有些小道可供旅人散步、觀看水麵景色的,夜晚的威尼斯是有別於白天明珠輝煌的另一種燦爛,岸上團團暈黃燈光落在水麵上,像是梵高的那副《星空》名畫。

若是再能夠泛舟水麵、行船於水,在這溫柔的夜色裏搖晃,便有“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浪漫感了。

宥桃沉吟片刻,先問的卻是,“你忙完了?”

“嗯?”

傅謹言聽見她的問題,略微思考,“沒有。”

頓了下,她卻又補充道,“不過陪你散步的時間是有的。”

【哦哦哦麵對節目組的行程和其他人的約會就是我很忙我沒空,麵對桃桃就是雖然我很忙、但是陪你的時間是有的對嗎?】

宥桃還想拒絕的時候,傅謹言已經率先朝著旁邊走去,從餐桌附近、屬於自己的椅子上找到先前來時帶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朝著宥桃的方向看去。

“走吧。”

她是如此態度,宥桃隻能把到了嘴邊的客氣話咽回去,跟著她一起往下走。

-

酒店窗邊。

沈明蕊本來趴在窗戶邊看風景,卻被後麵已經送保潔出去的景思年回來看見,不由笑了一句,“你不是感冒了嗎?怎麽還在吹風、不怕變《她們喜歡的樣子我都有》,牢記網址:m.1.嚴重嗎?”

“嚴重了才好,”沈明蕊懶洋洋地應她,“明天又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情侶活動鴿掉。”

【感覺沈大明星有點切開黑,這是可以說的嗎?】

聽見她這麽直白要坑時陌,景思年挑了下眉頭,卻沒有再往下接,而是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張**,拿出手機,想要看看自己離開這兩天,替自己代課的老師們給學生布置了什麽作業。

她沒再說話,倒是沈明蕊不知看到了什麽,忽地“咦”了一聲,用即將搞事般的語氣笑嘻嘻地提醒,“景老師,要不要猜猜桃桃現在跟誰在一起?”

“傅醫生吧。”

景思年倒是很淡然,刷著手機的動作都沒有停,一語說中了答案。

沈明蕊覺得沒趣,撇了撇嘴,忽而在窗戶邊站直身體,回頭來看她,用感冒時仍舊帶著鼻音的聲音問她,“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傅謹言。”

她因為之前找代餐找到正主身上的事情,過不了自己心頭這一關,所以沈明蕊能夠任由自己後退、站在能看到宥桃的位置就已經知足,但她不能理解,為什麽景思年明明已經獲得了機會、卻要將它拱手讓人。

坐在**的人聞言,不知想到什麽,露出了個微笑,很快又變成了一點悵惘,隻不過這些情緒都在她麵上過得極快、讓人輕易再尋不到痕跡。

“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她聲音很輕地說,“宥同學的心思並不在我這裏,強留隻會讓她更不開心,我不想讓她覺得跟我約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景老師嗚嗚嗚我現在去佛前苦苦求五百年下輩子能換個你這樣的對象嗎?】

【這麽體貼的景老師,桃桃你可以看一眼真的,我們思桃還有機會嗎?】

而且讓景思年更覺無奈的是,或許她和宥桃實在太像了,所以她能一眼看出對方的不高興狀態,但卻不是那個能讓對方開心起來的人。

想到這裏,她其實是有些挫敗和沮喪的。

假如她們並不是在這個節目裏遇到,而是現實生活裏意外邂逅,或許景思年有足夠的時間去和宥桃相處,因為她的慢熱、她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夠了解一個人的喜惡,找到和對方相處的節奏,但在這裏,沒有人會給她那麽長的時間。

論哄宥桃開心這點,有人比她擅長無數倍。

而論吸引力,也有人更勝過她千百倍。

身處這群精英當中,景思年再次感受到自己不過是大千世界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罷了。

她像個普通人一樣會被宥桃的複雜、神秘、多樣給吸引,也會像個普通人一樣,最終止於對方跟前咫尺之距。

沈明蕊看了她一會兒,明悟了,景思年對宥桃雖喜歡、卻沒有那種“我必須要得到她”的勢在必得,所以這份一時的不自信,導致她一退再退。

於是沈大明星在心中掰著指頭開始數,猶如娘家人那般,挨個給宥桃排除這些不合適的戀愛對象,自己不行,景老師也不行,因為太沒自信了,當然,時陌這個惹宥桃不高興的罪魁禍首,那是大大的不行。

好看的皮囊娛樂圈也不是沒有,頂著那樣的皮囊做幼稚的事情,在這種約會節目裏都做不到哄桃桃開心、反而要讓對方去哄的家夥,絕對不行。至於傅謹言……

沈明蕊又往樓下散步的兩個人身上看了一眼,想到之前在飛機上對方忙碌、剛才吃晚餐的時候也忙碌的樣子,默默在心中又畫上一個“x”,這種在追求階段都抽不出時間陪對象的人,若是真的在一起了,以後豈不是夜夜讓桃桃在家裏等她等到天明?

還有最後一個霍浪。

想到對方上次參加宴會時、據說在偏僻角落把封殺宥桃的那個家夥給揍了一頓,導致回家被家裏人教訓一頓的事情。

倒是能給桃桃出頭──

沈明蕊如此想著,卻將心中的“x”畫的更大,如果霍浪在她這裏有照片,這會兒指不定都像是通緝令那般,被她整個塗抹掉。

因為霍浪雖然富貴、但極其複雜的家庭背景,還有對方那據說非常豐富的情史,沈明蕊自己都看不上這種所謂的浪子回頭,更別提允許對方跟宥桃談戀愛了。

嗯,不過桃桃不開心的時候,這個家夥哄人的本事,確實沒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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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

宥桃好奇地問傅謹言,“感覺你來到這邊之後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情,你在旅行中有放鬆過嗎,傅醫生?”

“我沒有繃緊過。”

傅謹言很平和地看著她,“這份工作我一直很喜歡,這是我喜歡的事情,所以不覺得辛苦。”

既然不覺得累,又何談放鬆?

聽到她的話,宥桃笑了一下,眼中露出欽羨的神色來,以前她也覺得自己很喜歡當演員,但在拍完最後一部作品之後,她就對這件事產生了動搖、陷入迷茫,所以沒有辦法再保持那種純粹的理想感了。

她沿著河岸邊鋪就的這部分石頭路,又走了幾步,想起來威尼斯的建造曆史,便又開口跟傅謹言說起自己了解過的、關於這個城市的興衰,還有建造時為了讓樹木下沉水底、為建造房子提供好的地基,曾經將北意大利的所有森林都砍伐一空的故事。

傅謹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看過歐洲史,兩人關於這部分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足夠將酒店周圍的這小片地方轉悠兩圈,末了在宥桃又想找話題的時候,卻被傅謹言給製止了。

“宥桃。”

“如果不想說話,可以不用說,我帶你來散步,隻是想讓你離開她們那個嘈雜的環境,不是讓你來陪我聊天的。”

她聲音很平靜地如此說道。

【嗚哇,其實我覺得桃桃和傅醫生真的可以,她們的閱讀量、知識麵都很廣,這種優秀的人互相吸引的愛情難道不香嗎?】

【傅醫生雖然剛才帶人散步的態度很強硬,但是我能看出來,桃桃跟她一起走完這部分之後,心情真的放鬆下來了】

“……”

宥桃安靜了片刻,露出個有些無奈的表情,不由指了指自己,“怎麽你們今天好像都覺得我很不開心的樣子?我表現得有這麽明顯嗎,讓你們每個人都來哄我?”

景老師對她千依百順、霍浪過來陪她玩遊戲,現在就連傅謹言都將自己忙碌的工作放下,來陪她散步。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宥桃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受。

“不開心?”

傅謹言順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搖了搖頭,“倒不是很明顯,隻是感覺你臉上寫著‘很想安靜地待會兒’,所以就帶你出來走走。”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正好我也有個文章思路不是很通順,所以我也出來走走找找靈感。”

“咦?”宥桃立即道,“那我剛才找你東拉西扯,豈不是打擾你了?”

“為什麽總是這麽想?”

傅謹言自然而然地看向她,“我願意和你一起散步,說明我接受你在散步過程中的所有行為,不管你做什麽,都不會打擾我。”

【你真的不是在用認真的態度一本正經說情話嗎傅醫生?】

【我救命,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在聽表白】

宥桃安靜了片刻,忽地道,“那我……可以再聊點別的嗎?”

傅謹言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神情,卻又驀地補了句,“什麽都可以,但不要跟我聊你和時陌的事情,我對你們的感情不了解,也不擅長當情感分析專家。”

“……知道了。”

【哈哈哈哈你是醋了嗎】

【感覺……傅醫生也有點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