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謹言的理由經過節目組的討論之後,最終被導演采納,晚餐桌旁邊的氣氛忽然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景思年、沈明蕊心情都很不錯的樣子,反倒是三言兩語勸節目組打消念頭的傅謹言麵上看不出什麽喜惡變化,又繼續平靜地低頭用餐。
唯有時陌最不高興。
她一直看著傅謹言,目光之凶、幾乎是上節目以來頭一次,以至於宥桃抬手摸了下鼻子,不得不出聲轉移她的注意力:“小時,要喝湯嗎?這個湯味道還不錯。”
時陌這才挪開了視線,與宥桃對視了一眼,沒有應答,隻是抬手端起了自己的碗,然後自顧自地去拿湯勺。
【凶巴巴的小狗也很可愛誒】
【完蛋了,小時自閉了】
等到晚餐結束,傅謹言留下來洗碗,景思年、沈明蕊起身離開餐桌,宥桃正想叫住時陌哄一哄她,讓她不要因為這次的事情不開心,卻忽然聽見身後的傅謹言淡淡提醒:
“宥桃,晚上記得回到原本的臥室。”
【原本這個詞是不是被傅醫生加了點重音?】
【哦哦哦你開始在意她了,你這個性冷淡的女人】
【果然,傅醫生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拿分啊】
“嗯好。”宥桃點了點頭,然後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發覺時陌已經不聲不響離開了餐廳,她看了眼已經空下來的餐桌四周,無聲歎出一口氣,走出去的時候,卻看見本該離開的沈明蕊居然等在走廊裏。
對方見到她出來,笑眯眯地看過來,“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來幫傅醫生呢。”
“剛才不是答應你幫你看看戲嗎?”
宥桃很平和地應道,與她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時,又側眸看了沈明蕊一眼,目光過於明顯,讓人無法忽視。
“怎麽突然這麽看我?”
沈明蕊唇角笑意不變,聲音輕快不已,似是為這一時片刻的相處而感到愉悅,“是不是想起跟我約會的時候了?怎麽樣,現在有沒有覺得跟我還不錯?起碼我不需要你哄。”
宥桃揚了下眉頭。
【桃桃:你好像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等到電梯抵達,她率先走入其中,又瞥了眼沈明蕊,等到門合上的時候,才慢吞吞地說道,“半斤八兩,都是小妹妹。”
都是需要她照顧的類型。
而且比起時陌有話直說、臉上直接展露心情晴雨表的狀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過的沈明蕊反而更難猜一些。
聽見她這麽評價,沈明蕊麵上的笑意也沒收,等到走出了電梯,就與她肩並著肩朝影音室的方向走,一路上與她說起自己在劇組的收獲,甚至記住了很多群演的名字,知道這些人與她相熟,所以把他們的近況說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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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
景思年和時陌在陽台上開著電腦,拿著國學的課本在給她講題目,說了兩道題之後,忽然想起來什麽,出聲問道:
“不過你們學中文應該不需要學文言文吧,怎麽你的老師給你布置的課程難度提高了這麽多?”
時陌想了想,“本來也一直學,以前我不喜歡,所以學的少,現在安排的多了。”
景思年明了地點了點頭,重新低頭去看書,“是因為想了解喜歡的人的家鄉文化嗎?”
“對。”金發女人也跟著低下腦袋,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
【小時永遠坦誠啊】
【我這就去剪一個小時的不心動挑戰,我不信全網能有人不淪陷】
聽見她說喜歡,景思年也隻是輕輕笑了一下,在給她講完了一篇文章的大概意思和裏麵需要翻譯的重點詞匯之後,忽地轉移了話題,“既然這麽喜歡她,為什麽還跟她生氣?”
明明知道周圍存在多少情敵,景思年不太能理解為什麽時陌還將自己的脾氣表達得這麽明顯。
“我也不想。”
時陌從作業裏抬起頭,仿佛一點沒意識到自己在和情敵交流,很坦誠地說道,“可我控製不住。”
也不願意去裝。
她本來就有在努力控製住自己不要違規、不要太過急切得到宥桃的回應,因為在華夏文化裏,講究含蓄與委婉,宥桃又顯然是這其中的佼佼者,她太過著急隻會讓對方跑開,可是在相處的時候,時陌能明顯感覺到……
就算她能忍下自己的所有不悅,也是沒有用的。
在約會的時候,她高興,對方也會高興,她傷心難過,對方會想辦法哄她開心,但這一切是因為真心想要她開心嗎?
未必。
如果此刻有一個天秤放在自己麵前,時陌堆疊在上麵的愛意能毫不猶豫將另一邊宥桃付出的給翹到天上去。
“而且我不知道……”時陌說到這裏,有一些茫然,“她明明無法拒絕我,卻為什麽猶豫著,不往前走。”
【我宣布這是小時中文說的最好的一次】
【咦?這就是野獸的直覺嗎?】
景思年聽到她的這句話也很意外,但旋即心中就冒出一點不可形容的羨慕來,羨慕時陌擁有這麽優秀的條件,能夠吸引讓自己心動的人。
可是她也想不到,時陌竟然是如此描繪宥桃的……有什麽值得對方猶豫呢?
“可能是她有些事情還沒想通吧。”景思年最終隻能這樣回答,她甚至沒有問那些細節,因為跟時陌的關係意味著她如果知道了,不說答案的話良心過意不去,說了答案的話又像是在對方助攻。
所以她隻含糊地這麽答。
“嗯……”
時陌很輕地應了一聲,她自然是著急的、也是不安的,因為她自小待在國外,接受的環境都是能直接、坦然地將愛意訴說的,所以碰見這樣顧慮的、猶豫不決的,她便忍不住覺得煩躁。
是從未碰見過的類型,若是太勇敢往前走,會撞上對方的心牆,但要是踏步不前、一直這樣等著,又不是她的風格。
她生平第一次遇見不知道該怎麽去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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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室裏。
宥桃幫沈明蕊調整完了她最後一場戲的狀態之後,看了眼時間,發覺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節目組的人就在此時送來了讓她發短信的手機。
沈明蕊忽然問了一句,“請假、沒有來錄製的人需要發短信嗎?”
“不需要。”
工作人員應道。
於是她便了然地點頭,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問過,自顧自地給坐在對麵的宥桃發了條短信,內容是:謝謝桃桃老師今晚來教我。
宥桃眼皮跳了一下,回了她一句不客氣,將手機還給節目組的人員,等到他們都退開之後,她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霍浪上次去參加那個宴會,跟你有關係嗎?”
【嗚哇我還以為桃桃忘了這回事了】
【怎麽了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了,感覺桃突然好在意霍老板啊】
“怎麽忽然這麽問?”
沈明蕊眨了眨眼睛,“你覺得她請假這件事跟我有關嗎?”而後,她露出淺淡的笑容,神情卻十分無辜,“我應該沒有那種能影響她決斷的能量吧。”
末了,她語氣輕鬆地道,“隻不過正好我邀請了她,她想到在宴會上能和幾個老朋友見麵,就順勢答應了我,僅此而已。”
是嗎?
那麽,沈明蕊為什麽會忽然邀請霍浪呢?
她認出自己了?
宴會上出現了什麽特別的人物?
短短的一段時間,宥桃心念電轉,閃過諸多的思緒,但最終,它們都被揮散,宥桃點了點頭,仿佛自己隻是心血**的提問,便將此事揭過。
她不問了,沈明蕊卻要就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你怎麽忽然提起她?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你今天和她見麵了?”
【豁,你們每個人都是戀愛中的福爾摩斯啊】
【好敏銳啊,我的明蕊,押韻了!】
按照沈明蕊的設想,霍浪能發現宥桃的事情、並且為此做點什麽,這就足夠了,但是後來霍浪請假退出錄製是她沒想到的,而現在更讓她覺得計劃外的是,宥桃很在意對方退出錄製這件事。
為什麽?
直接她也沒發現霍浪在宥桃的心裏這麽重要啊。
就仿佛……
她先前做下的決定,反而將這兩人的關係朝著她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了。但按照沈明蕊對霍浪那種高傲性格的了解,這人若是做了幫人的好事,雖然不至於低調,可也絕不會將它宣之於口,拿它去邀功。
──一定是霍浪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被宥桃發現了,所以現在,宥桃才會上心到特意來詢問她。
“嗯。”
被她反複琢磨的人隻是很平靜地應下最後一個問題,其他的一個字也沒說,然後就起身抬手按了按額頭,像是為今天一整天的約會和節目組變化感到疲憊,眼眸裏難得露出幾分倦意。
見她這幅模樣,沈明蕊追問不下去了,抬手想拉著她回到房間,又想起現在並不是情侶關係,所以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邊,路也顧不得去看,注視宥桃的側臉,片刻後,才道:
“我給她的邀請,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
宥桃如此應著。
霍浪倒是碰見了麻煩,可惜對方並不打算尋求任何人的幫助,如一匹受了傷獨自找了個山洞舔舐洞口的孤狼。
“那就好,”沈明蕊一路送她回到了跟傅醫生一起住的房間門口,片刻後,對宥桃很認真地說道,“桃桃,在這個節目裏,你要開開心心的。”
不需要去哄任何人,也不要為任何人苦惱、憂鬱、煩躁。
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如果有喜歡的人,無論是誰,你都可以跟她在一起。
──但是要開心。
這是沈明蕊最大的願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