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是抱抱!】

【什麽思桃都給我靠邊,現在跟我大聲喊,桃絲就是墜吊的!】

景思年站直身體,在旁邊遊客因為她倆的動作側目時,她從宥桃的懷裏退出來,努力鎮定下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跟,又若無其事地對這位姐姐笑道:

“不叫你姐姐——”

“是因為宥同學很沒誠意。”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給她留下恐怖體驗、甚至讓她做出丟人舉動的過山車,隻是平複著自己的眩暈感和心跳,朝著外麵走去時,睨著身邊的宥桃,恢複一貫的自如:

“叫時陌是小時,叫我是小景,你還真是一視同仁。”

宥桃盯著她的耳廓,見到那漂亮耳墜晃**下,遮不住的一片緋紅,也不拆穿,隻笑意盎然地應,“啊~”

她從善如流地改口,“好的,那你喜歡我叫你什麽?思思?年年?唔,都挺可愛的。”

【對傅醫生就是謹言,對明蕊就是女朋友,對霍浪-叫老板,對時陌叫小時,現在再來一個,我桃連稱呼都給她們量身定製是嗎?】

景思年複述了一句昨晚宥桃被泳裝包圍的話:“……你正常一點。”

“那就叫思思。”

“叫我景老師。”

“景老師,你知道什麽叫色厲內荏嗎?就是你現在這副樣子,明明年紀小,偏要用職業來充數……好吧,給我們小景老師一個麵子。”

“……”

走出園區的時候,景思年深刻反思自己剛才拿著傅謹言票去坐過山車的行為真的不應當。

主要是按照她的設想,宥桃怎麽看也不像是膽子大的,即便不怕,不會尖叫出聲,也不會淡定到哪裏去——

誰知道最後丟臉的人隻有她一個。

“到脖子了。”

與她保持步速的人忽然在旁邊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景思年重新撐開傘,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以為是一直在園區靠近綠化帶的路邊走,引來了什麽飛蟲。

宥桃抬手用掌心攏住她的手背,笑吟吟地同她說道,“耳朵後麵紅的皮膚,現在紅到脖子了。”

【我對桃桃這麽壞的樣子有點欲罷不能】

-

過山車等刺激項目的園區過後,就是海盜船、水上飛車等等負責水上項目的園區,四濺的水花並沒有降下多少烈日的暑意,反而讓空氣裏多了一份潮潮的悶熱。

宥桃看了眼半空中各個項目甩出的水花,正想問景思年接下來的約會安排,忽然前方有個眼熟的人朝著她們倆走來,手裏還拿著兩張水上樂園的門票。

“你是……”

在對方站定時,她先出聲,就見站在跟前的人禮貌彎了彎腰,“兩位老師好,我是明蕊的助理,受她委托,經過節目組的允許,將這兩張[水上樂園]門票贈予二位,預祝你們約會愉快。”

“嗯?”

景思年揚了下眉頭,“她也有事?”

“算是,”助理如此應著,不忘補充道,“對了這張水上樂園的票隻能選擇園區的一個項目,明蕊之前定下的是[水上飛車]項目,我剛去找園區管理員蓋過章了,可能比較抱歉你們隻能玩這個項目。”

【告訴諸位一個秘密,沈明蕊直播間有驚喜】

【我剛回來,她人不是已經在水上樂園裏麵了嗎?為什麽還把票送給景老師和桃桃啊?】

【直覺告訴我小沈要搞事了】

宥桃看了眼已經被定下項目的票,又轉頭朝著水上樂園的方向看了眼,像是想問助理一些什麽問題,但最終想到對方也不過是給沈明蕊打工的人,隻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

然後她問景思年,“小景老師,怎麽樣,想去玩嗎?”

景思年望了眼水上飛車的行車軌道高度,確定它撐死也就隻有剛才過山車的三分之一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來都來了。”

她說,“不過我看他們都穿著雨衣,我們都沒帶……”

“沒關係,”宥桃握著她都手,帶著她往裏麵走去,順口說道,“這裏麵都會有賣一次性雨衣的地方,價格應該不超過二十塊一套,大家都是買來穿一次就丟掉,因為質量太一般,經過這些項目的衝擊,根本不可能循環使用。”

“你來過這裏?”

景思年看她熟門熟路的樣子,有些好奇地問。

“沒有,”宥桃就著附近的路牌標找水上飛車項目的道路,隨口道,“但是這些遊樂園的項目設施都差不多。”

她熟悉是因為以前去遊樂園發過傳單、也兼職過管理項目的人員,不過讓她驚訝的是,景思年看起來家境也不差,竟然毫無來遊樂園玩樂的經曆。

想到這裏,宥桃多看了景思年一眼。

對方同樣是個敏銳的性格,從她眼中看出了疑惑,片刻後,以一種隨意的態度提到,“小學的時候我爸媽有一次說期末考完帶我來,那時候在家附近開的遊樂園很少,所以我當時還挺期待的。”

“後來他們一個忙著評職稱,一個忙著學生的期末補課,想起來這回事的時候,跟我說行程取消了,讓我等下一次放假。”

於是她從暑假等到寒假,又從寒假等到暑假,走過了漫長的小學六年,也沒有實現去遊樂園的夢。

等到上了初中,遊樂園就成了“隻有小孩子才想去”的地方,他們對她的要求就成了好好讀書,那年家裏正好在裝修房子,父母手頭緊張,新裝修過的、帶豪華水上樂園設施的遊樂園門票對於他們來說屬於一筆沒必要的、奢靡浪費的支出。

所以景思年沒有想過再來這類地方。

也不曾料想到,自己居然在成年之後,甚至都兜兜轉轉選擇了與父母相同的職業之後,來到這裏。

小學時她看一層的旋轉木馬設施就覺得高大、夢幻、不可攀登,可時隔多年,看到這次約會地點的兩層旋轉木馬,她才發現,也不過如此。

【雖然景老師的故事沒有說完,但我已經狠狠代入了,家長們隨口許諾又沒有實現的那些事情,真的會讓人記一輩子】

【景老師是不是到最後也沒來遊樂園?一定是了】

【嗚哇,心疼景老師】

如同景思年看她那一眼時知道她要問什麽,宥桃也從她這短促的、戛然而止的故事裏,猜出了後來發生的事情,於是覆蓋在對方手臂上的掌心又攏了攏。

她笑著問,“那你為什麽後來選了跟他們一樣的職業?”“以前我不知道要做什麽,但隻堅持不要做跟他們一樣的事情,”兩人走到了水上飛車的項目旁邊,景思年看見周圍很多人站在水-槍-炮台旁,投幣架著水-槍去滋從軌道上倏然衝下的列車乘客,看他們躲過了被軌道飛濺的水、卻被自己弄得狼狽的樣子。

她的神情也被那些人莫名的快樂所感染,於是麵上帶了點笑,“後來我又覺得不服,我想試試,如果是我來當老師,我能不能不像他們一樣,將工作、家庭都照顧得很好。”

景思年想證明,自己比他們更優秀。

他們做不到的事情,他們所謂的無可奈何,都隻是沒有竭盡全力的借口。

她確實是叛逆的,隻不過在職業選擇上,叛逆到正好選擇了家長們認為的正道。可是隻有景思年自己清楚,她從不曾屈服過,一如她腳腕上的那塊紋身,平時總被遮掩,但假麵終有摘下的那天,她的內心從未變過。

“那你一定能實現你所想的。”宥桃認真而專注地看著她,如此回應。

“或許吧。”景思年被她的視線所炙,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打傘、又或者是傘沒有擋住陽光,否則為什麽她有些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她朝左右看了看,因為不喜歡與旁人剖析自己的內心,現在能聊這麽多已經是極致的奇跡了,所以幹脆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沈大明星是真沒時間來玩嗎?那也太可惜了。”

宥桃笑了一下,“不可惜,我估計她又憋著壞呢。”

身邊人收回在四下逡巡的目光,陡然定格在她身上,“哦?”

景思年輕聲問:“你好像很了解她?”

【怎麽,景老師你酸了嗎?】

【我還沉浸在剛才景老師的故事裏,結果修羅場來得這麽快來得這麽讓我猝不及防】

“談不上了解,瞎猜的。”宥桃望了眼在飛車廊下排隊的人群長度,晃了晃握著景思年的手,“這個項目排隊的人好多,我們快過去吧,不然一會兒天更熱、來這裏避暑的人更多,我們不知道要排到什麽時候。”

“那你之前建議時陌她們給沈大明星送的禮物也是瞎猜的?”

“……那倒不是。”

宥桃看著她站在原地沒動的樣子,忽然鬆開握著她的手,將景思年的長發從脖頸旁邊攏到腦後,露出她漂亮的一字鎖骨,果然看見她脖頸間的汗意,於是將身後的背包拿到麵前,低頭在包裏翻紙巾。

感受到對方定格在自己身上,一直沒有挪開的視線,她翻出濕巾遞過去的時候,唇角笑容格外燦爛,“怎麽忽然問我和明蕊的事情?是突然的好奇心,還是憋了很久,就等著今天問我?”

被她後半句的猜測所攝,景思年挑高了一邊的眉頭。

她沒有在宥桃給出的選項裏麵做選擇,隻是同對方靈動的眼眸對視片刻,慢慢,“是我先問你的,你別反問我,我會以為你在轉移話題。”

“好的,那我來先回答你的問題——送禮物是根據日常觀察到的細節給的參考意見,小景老師,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還行。”

景思年隨口應下。

誰知宥桃點了點頭,笑眯眯地將主動權接了過去,“那輪到我問你了,突然關心我和明蕊,你是對她感興趣,還是……在吃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