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堯修長手指輕輕敲打身邊的桌子,饒有興致地問,“默然,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吃醋嗎?”

林默然輕笑一聲,道,“我吃什麽醋?看在你我認識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生活圓滿。”

“人生短短幾十年,別留遺憾。”

“你如果礙於麵子,不好和人家在一起,我給你去說媒。”

顧景堯雙眸倏地濃黑,臉上從容的表情瞬間崩斷,咬牙道,“林默然,你真會氣人!”

林默然眼眸淡淡看著他。

這個男人還在裝,她說這話,他不知道多高興,非要在她麵前裝生氣。

“顧景堯,咱們別吵。心平氣和地談。”

林默然好心地給他倒了一杯水。

那些年,一想他犧牲的事,她肝腸寸斷。

後來發現他心裏全是徐靜雅,她整個心支離破碎。

曾經她的情緒,被他完全牽著走,一會哭,一會傷,一會悔,一會恨。

她以為他在他心中,沒任何重量。

沒想到,她這短短幾句話,他就有些破防了。

這挺讓她意外的。

“咱們兩個的婚姻,落在外人眼中,誰都不容易。你為祖國奮鬥,差點搭上命;我為了經營小家,天大的事,我都硬挺著。”

“我知道,離婚這事不光彩,會影響你的仕途。我會將所有緣由都攬過來,不是你要離婚,是我。離婚責任在於我,和你沒關係。這樣,不管誰找事,都影響不了你未來的發展。”

顧景堯墨色愈黑,情緒緊繃,一動不動看著她,許久,他嘴裏蹦出兩個字,“然後呢?”

“然後,你就可以得償所願。你和你心愛的人在一起,開心快樂地過日子,琴瑟和鳴……人生所求不就是,心上人是眼前人。這都是你拚來的,我是真心實意地在成全你……”

“嗬嗬……林同誌可真大方,真是世間少有的紅顏知己。”顧景堯倏地笑起來,隻是眼眸是清冷的,嘴角是清冷的,哪哪都很冷。

“林同誌,你這麽善解人意,再給我倒杯水來喝。”

顧景堯神情冷平的道。

林默然抬眸看他一眼,拿水杯給他倒來一杯溫開水。

不得不說,他控場能力確實很強。

他們談得這麽帶勁的時候,他竟還指使上了她。

“林同誌,事事都為我考慮,我有些累,你可以喂我一口嗎?”

顧景堯眼眸微抬,瞳眸微深看著她。

林默然手一頓,美麗杏眸中閃過驚詫,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竟敢提這樣的要求。

下一秒,她感覺自己手腕就握住。

顧景堯抓著她手腕,持著她手腕,將她手中拿著搪瓷杯緩緩放在他嘴邊。

他手勁極大,根本沒給她掙紮的機會。

喝水過程中,她感覺自己變成一個喂水器皿,眼神跟著他的眼神動,手跟著他的手抬起。

“林同誌,果然很有奉獻精神。”

顧景堯喝完一口水後,墨眸微帶笑意看著她。

而後林默然感覺自己手背濕漉漉的,他唇落在她拿著搪瓷杯的手背上。

蜻蜓點水一般,極快。

快得林默然心有些控製不住的亂跳,有些恍然,她甚至看不明白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林默然同誌,我再和你說一次,除非你真找到你非嫁不可的人,不然我絕不會離婚。沈浩洋,想都別想。”

顧景堯鬆開林默然後,聲音低緩,態度極為堅定的道。

“顧景堯,你逗我玩?”

林默然有些氣急敗壞的道。

折合著,她費勁心思說的這些話,他一句沒聽進去。

“我在保護你。”

“時間不早了,我去上班了。”

“誰要你保護?”

顧景堯剛準備開房門的手微微一停,緩緩轉身,眸光定定看著林默然。

林默然瞬間安靜,剛被他親吻過的手,還濕潤著。

這貨今天有些瘋,她不能刺激他,鬼知道他下一秒又會做什麽讓人措手不及的事。

“媽媽……”

屋子軟軟糯糯的稚嫩聲音,打斷兩人談話。

**顧泉喆爬起來,雙眼迷蒙的看著屋子裏的林默然,而後他看到顧景堯。

顧泉喆有些難以想象,用手擦了擦自己眼睛,眼睛亮亮的,顧景堯確實在屋裏。

怎麽可能?

顧泉喆重新倒回**,嘟噥道,“泉寶孩子做夢,泉寶還睡醒。”

“……”

林默然。

“……”

顧景堯。

兩人什麽都沒說,但都下意識將聲音放輕。

顧景堯去上班後,大院裏還沒去上班的大媽大嬸,攔著林默然,又做了好一會的思想工作。

“林同誌,好好過日子。”

“顧同誌一回來,喆喆都開心了很多。”

“你要想啊,一個人帶孩子多辛苦。過一個人幫忙分擔多好。”

林默然靜靜聽著,她很想問,多一個人分擔很好,但這個人若心裏一直藏著一個人,你們能忍嗎?

當然,這事她不能問。

一問,大家會覺得她無理取鬧。

顧景堯早晨能進她屋,不代表晚上也能進。

林默然一天都在想如何將顧景堯再次趕出去,顧泉喆這一天則處於興奮中。

阿婆說,他爹沒有不著家,他爹每天晚上都在他們家外麵睡。

顧泉喆覺得好遺憾,他爹在他屋子外頭這麽久,他都沒發現。

上次的事,他雖然很生氣,可看在他這麽誠心想回家的份上,他覺得自己可以原諒他。

他想和他爹建立好關係。

他想和胖虎一樣,有事沒事就溜爹。

那模樣老威風了。

他爹回來這麽久,他還沒溜過一次爹。

晚上,顧泉喆一大早就回了自己家,在屋子外頭等林默然。

林默然回來得很早。

一來這些天,她回來得總很晚,陪顧泉喆的時間少。

二來她想給顧泉喆吃點好的東西,將他體質養好一些。

體質好一些,上手術台的時候,他才能更扛得住。

顧泉喆平時挑食,今天她燉的湯,他都很配合地吃了下去。

雖隻是小半碗的排骨淮山湯,能喝總比不喝好。

吃飯完,洗澡。

澡洗完後,林默然給他講故事。

顧泉喆一邊聽一邊注意外麵。

阿婆不是說,他爹以後每天都會回來的嗎?

怎麽還沒回來?

他好困,都要睡著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見顧景堯回來。

顧泉喆一下生氣,拉起小薄被,氣咻咻地躺下,“我睡覺了。”

林默然哭笑不得,一個晚上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生氣了?

“喆喆,媽媽的寶,你這是怎麽了?”

“好困,我睡不著。好困,我要睡著了。”

顧泉喆小手捏拳頭,他要睡覺,要好好睡覺。

媽媽說他養好自己,做手術後,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蹦蹦跳跳,爬樹,登山,可以學武功。

他一定要養好自己,然後學功夫,學好功夫後,把他爹天天栓在自己身邊,他爹如果不聽話亂跑,他就揍他一頓。

在辦公室處理最後一個文件的顧景堯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這是有人想他了嗎?

顧景堯簡單收拾了一下,雙手枕在後腦勺,微抬腦袋看了看,心情好像有些好。

將放在辦公室的背包整理好,背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