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百裏暮雲的神息,確實已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

因為此刻他背後的秦源,還處在隱守狀態之中,尚未激發任何氣息去攻擊他。

但他已經感應到了。

原來,秦源在使用完代死木身之後,就立即施展了隱守。

他本體是隱身的。

而那個閃到三丈外的“秦源”,則是阿五變幻而來的。

為什麽讓阿五變呢?

因為這次變身確實很危險,阿五要完成假裝去攻擊百裏暮雲的動作,騙百裏暮雲將注意力集中到它的身上。

這樣一來,勢必會被其他一品大妖偷襲。

換句話說,誰幹這個活兒,誰就很可能會被砍死。

紙人裏,就阿五和阿六修為最低,陪秦源的時間最短,感情……實話實說,感情也最淺。

可阿六是極品紙人,讓它去送死,誰會舍得呢?

真相就是這麽殘酷,但秦源隻告訴阿五,這麽多紙人裏,他是最看好它的。

阿五很高興。

於是它腦袋兩邊各被劈掉了一塊,圓腦袋變成了尖腦袋,然後從空中隕落了。

說秦源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但他心疼的何止是阿五?

鍾家三人,到現在還生死未卜,而且看起來……凶多吉少。

於是他這一劍,用上了全力。

他要複仇!

但此時的百裏暮雲還不怎麽慌,因為他覺得自己能躲過。

盡管打到現在他的氣息損耗很大,但他是一品上階的劍修,而且還是仙息磅礴的仙體。

但很快他就知道錯了。

因為背後那股涼氣,接近自己的速度快到他無法想象!

隱守七重:行動速度增加80%!

加上,書魂之力頓悟隱守的精妙,額外又加了20%左右。

氣湖境仙息的修仙者,速度再翻一倍,是何等的恐怖?

眨眼間,秦源就已經來到了百裏暮雲的身後!

然後猛然將雄渾的仙息注入吟霜劍之中!

秦源現形!

齜牙裂目,形同索命陰司!

吟霜劍咆哮,劃出一道完美的霜線,直奔百裏暮雲的頭頂而去!

天空飄起大雪!

在漫天的雪花之中,他仿若看見了鍾瑾儀在衝他笑,罵他小混蛋。

看見了鍾瑾元在朝他瞪眼,問他要鍾家的門麵。

看見了鍾載成在滿屋子找老黃曆,準備選黃道吉日。

他的心是顫抖的,冰冷的。

他的劍,這一刻更冷!

百裏暮雲顯然也感受到了這刺骨的寒意!

他神情一滯,隨後用盡了全身的氣息,猛地低頭,側閃!

“噗呲!”

霜線劃過了他的右肩!

“豎子!”

百裏暮雲頓時一聲慘叫!

和程中原一樣,他的一條胳膊也飛了起來!

鮮血噴得到處都是,如同一場從天而降的血雨。

而秦源的雙目已然淪陷在這一片血雨之中。

竟然,隻砍了他一臂?

不,他今天必須死!

腦海中,那古老的聖音再次響起,顯然是書魂在警告他,他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被世俗情感左右了認知。

可秦源已經顧不得聽書魂在說什麽了。

他還有七情六欲。

他根本就是一個俗的不能再俗的人。

在這一刻,他離成聖差著十萬八千裏!

但他離準備逃跑的百裏暮雲,隻有數丈之隔!

秦源身體一縱,頂著朝他殺來的眾多一品妖,不顧一切地朝百裏暮雲追去!

眾人大驚!

“小秦子!”

蘇若依奮力撲騰著翅膀,替秦源擋下了第一隻大妖。

“當!”

許鳳齡出劍,又替秦源格開第二隻大妖的一劍。

“好小子!”

重傷的程中原耗盡最後一絲保命的正氣,催動自己的意劍,也替秦源擋下了一隻妖!

在三人的護送下,秦源終於接近百裏暮雲了!

然而當他抬劍的時候,第四隻妖出現了!

朝他的左側攻來!

秦源知道,此時百裏暮雲已經封住了失血的經脈,如果這一劍沒砍中,他定然可以逃脫。

於是,他一咬牙,身體朝右微微一側。

右手舉劍,朝百裏暮雲的脖子斜劈而去。

同時,左手高舉,爆散出強大的仙息,朝那大妖的劍轟然拍去!

他很清楚,這擋不住一品大妖的一劍,隻能讓它的劍,稍稍偏轉方向。

但與此同時,他的左手肯定會保不住。

可他沒工夫做選擇題了!

“呼!”

吟霜劍再度咆哮!

這一次,百裏暮雲終於從脖子到身體,完全地感受到了那股徹骨的涼意!

那條白色的霜線,完美地劃過了他的身體。

而此時,那大妖的劍,也即將劃過秦源的手掌。

卻在這時,一團潔白的肉球從天而將。

肉球擦著秦源的指尖劃過,秦源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溫暖而柔軟的觸感。

真皮狐狸。

一品大妖的劍,砍在了九尾狐的尾巴上。

卻是沒發出什麽聲音,就仿佛砍在了一團棉花上。

那大妖目露震驚。

這天下,居然還有它堂堂一品妖都砍不爛的東西?

而還沒等它回過神來,一個巨大的翅膀就劈頭蓋臉地扇在了它的頭上。

大妖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座滾燙的巨石擊中,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而此時的百裏暮雲,身體才漸漸分成兩截。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雙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秦源。

知道,他瞳孔漸漸放大,裏頭那個少年的倒影,漸漸暗淡、模糊、消失。

此時,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黛色的雲朵在黑白之間翻滾,迎接黎明的到來。

而整個白雲城,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這個劍上有霜的少年。

他殺了百裏暮雲!

他殺了,傳說中天下第一劍的劍霸,百裏暮雲!

但是,他的眼角有淚。

他在哭。

……

剩餘的五六隻一品大妖見勢不妙,立即扭頭就跑。

底下百家弟子反應過來,立即散出各種大陣阻攔。

小妖、蘇若依和許鳳齡三人果斷追殺,最終殺了三隻,隻有一隻僥幸逃脫。

戰鬥結束了!

秦源終於掌控了這兩萬五聖學會精兵……或許,現在隻剩下兩萬左右了。

他也殺了魏無名,殺了百裏暮雲。

此刻,隻要他振臂一呼,底下必然山呼海嘯。

但他一動不動。

懸浮在城池上空,劍上的霜化成水,帶著鮮血,淅淅瀝瀝地滴下來。

鳳凰和狐狸,默默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小寶!”

“小秦子!”

秦源喃喃道,“你們有看到,我儀兒、元大哥,和鍾伯父嗎?”

鳳凰沉默。

九尾狐也沉默。

秦源滿帶希望地看向許鳳齡。

許鳳齡歎了口氣,語氣低沉道,“鍾家三人行大陣確實了得,沒有他們我和中原兄也撐不了那麽久,可惜……怪我,出手慢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大陣破碎,三人隕落。”

“那人呢?”秦源顫抖著聲音問道。

“三人大陣被破,發出一陣耀光,我正專心對敵,因為……沒看清。”許鳳齡沉重地搖了搖頭。

“程中原呢?程中原去哪了?他有沒有看到?”秦源發瘋似的大吼道。

“小寶,他下去療傷了。”

“小秦子,我也很難過,可是……”

狐狸試圖用毛茸茸的爪子去安慰秦源,但是秦源毫無反應。

“儀兒!”

“元大哥!”

“鍾伯父!”

秦源扯著嗓子,瘋狂地在夜空中嘶吼。

“你們誰看見他們了?誰看見了,告訴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底下眾人麵麵相覷,卻在一陣互相打探後,紛紛搖頭歎息。

如果掉入城內,應該有人發現的。

但問題是,城裏這麽多人,沒有一個人見過啊。

秦源滿懷希望地在城池上空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聽到任何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鍾瑾儀練過雙合道,彼此可以心意相通。

這最後的救命稻草,讓他渾身一激靈。

於是立即施展雙合道,想尋找到鍾瑾儀的神息。

然而,無論他如何尋找,都沒有絲毫反饋。

沒有反饋……沒有反饋……她消失了?

一想到這,一股正氣忽然逆流,他“噗”的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後身子一傾,從空中跌落下去。

眾人大驚。

蘇若依驚呼一聲,立即展開雙翼飛過去,穩穩地接住了秦源。

確是因為身上的火焰,引燃的秦源的衣服。

小妖見狀趕緊衝過去抱起秦源,將他身上的火給撲滅。

三人落到一處牆角,看四周沒人,小妖和蘇若依立即變回了人形。

許鳳齡、餘言行等人立即衝了過來,查看秦源傷勢。

“還好,隻是正氣波動,沒什麽大礙。”許鳳齡說道。

“我背他回去,讓他好好睡一覺。”餘言行說道,“睡一覺就好了。”

小妖說道,“還請餘壇主發動弟子,尋找那三人下落。否則,他睡多久都沒用。”

許鳳齡道,“他們應該跌落在城外了,否則城內這麽多人,不可能沒人看到。”

餘言行點頭道,“請諸位放心,我會雖與朝廷對抗,但此一役鍾家三位英雄與我會有恩,我們一定竭盡所能。更何況,他們還是秦殿主的至親之人,自然更責無旁貸了。”

……

天亮了。

日上三竿。

小妖和蘇若依坐在秦源房門口的台階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去叫他?”小妖問道。

“這次你去吧。”蘇若依歎氣,“我叫不動,現在跟他說話,他好像聽不見。”

小妖跟著歎了口氣,“我也一樣。”

房間裏,秦源雙腿盤坐在**,手捧著兩顆傳音石。

一顆是鍾瑾元的,一顆是鍾瑾儀的。

他看上去很振奮。

對著傳音石,不停地說話。

“儀兒,我們贏了,你快點回來啊!”

“我給你說,握草,我特麽差點被妖精砍掉一隻手,要成楊過了!”

“不過我把百裏暮雲殺了,牛逼吧?你趕緊回來,我好好跟你講講細節!”

“元大哥,我又給鍾家掙門麵啦!趕緊來,一起喝酒啊!”

“等下,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說我小瞧你,回頭要找我算賬?”

“你來啊,你不來就是慫了。”

“你們別鬧了啊,再這樣我生氣了!”

……

外頭,蘇若依聽著秦源的聲音,眼圈跟著一紅。

“鍾姐姐他們,到現在還沒找到麽?”她哽咽地問道。

“嗯,據說城內外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小妖說著,輕輕拍了拍蘇若依的手背,說道,“不過這是好事啊。沒有屍體,說明他們可能還活著。”

蘇若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聽說……聽說城中有很多屍骸,太碎了連誰是誰都分不出來。會不會……”

小妖歎了口氣,“你能不能往好一點的地方想?”

……

此時,某處院落之中。

“找到了,找到了!”汪直興衝衝地跑到餘言行房間,說道,“找到陳長老和藥老了!原來他們二人被百裏暮雲打昏,藏在了草垛裏!”

餘言行蹭地一下站起來,問道,“兩人情況如何?”

“受傷很重,本來修為肯定是恢複不了了!不過,藥老料事如神,早知道關陽炎想廢了他們,拿他們當傀儡,所以提早讓陳長老和自己服下了‘隱氣散’!現在,還能恢複大半功力!”

餘言行點點頭,“好極!那事不宜遲,趕緊請兩位過來主持大局吧!”

汪直愣了下,“他們還受著傷呢!再說城內現在很安全,兩萬餘人馬也全在我們手裏了,就讓他們先休息會兒吧!”

餘言行急道,“汪壇主,你糊塗啊!咱們先不說這兩萬大軍中到底還有多少關陽炎的忠實信徒,就說咱們總舵和散落在外的弟子,還有多少人還不知道真相的?”

“這個……”

“什麽這個那個!那些散落在外的弟子,要是再有人一鼓動,我會將即刻分崩離析!到時候咱們這一派,外麵又一派,難不成還得再打一場?”

汪直頓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哎呀,言之有理!還是餘壇主你深謀遠慮!那你說吧,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怎麽辦?當然是趕緊立新的總舵主了!”餘言行毫不猶豫地說道,“立好總舵主,然後立即傳令四方,才能穩住外邊的弟子!”

“對對對,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主,一個道理!”

汪直點點頭,突然又眉頭一皺。

“那你說,總舵主立誰好呢?”

“這還用懷疑嗎?”餘言行反問,“當今天下,論武功論才學,誰比他更有資格?”

“嘿嘿,”汪直笑了笑,“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不過,他現在那副樣子……據說一整天都沒理人。”

餘言行擺了擺手,“事出有因,怪不得他。你們去辦總舵主就任的事,餘下的交給我吧。”

“好,那就這麽定了!”汪直應了一聲,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