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初期需要的資金龐大,即使販毒和電詐能為我帶來不小的利益,也令人捉襟見肘。

我將目光瞄在祝昭昭的家裏,她的父母都是有錢的人,如果我能引他們墮落,我就能得到他們的財富。

但是祝昭昭的父母腦回路不知道怎麽長的,黃、賭、毒一樣都不沾,甚至連外麵的水都不喝。聽說大家族的人從小就會培養孩子的警惕心,果真如此。

正當我想製定專門的計劃時,我在米國遇見了一個人——顧展弘。

顧氏也是很有名望和財富的家族,但與祝家不同的是,顧氏枝繁葉茂,子孫眾多,顧展弘並不是最特殊的那一個,但是他想成為最特殊的那一個。

人啊,一旦產生欲望,就相當於將殺自己的刀,送到別人的手中。

顧展弘予我財富,我助他繼承顧氏。

在接下來的幾年,顧展弘安然在海外修習沒什麽大用的心理學,我幫他一一除掉其他的繼承人。

高強度的工作使我身心俱疲,長時間的感冒一直無法痊愈,讓我的肺部也跟著疼痛,咳嗽起來,所幸除了難受沒有什麽大礙。

我望著新收到的一遝祝昭昭的照片,忍不住笑起來。

上大學的祝昭昭,一如從前般受歡迎,照片上的她對著別人笑,對方看她的眼神發著光。

我的笑容凝滯,沒有來的怒氣直衝天靈蓋,讓我如瘋了般撕碎這張照片。

我再次感受到命運的不公正。

為什麽我拚死拚活也無法站在陽光下,這群人卻能在陽光下笑得這麽開心?

尤其是她——祝昭昭!

她說的地方,在哪呢?

我想看她哭泣。

我也做到了。

在她生日的雨夜,我親眼見證她父母的死亡。

原本我已經做好她有可能因這場車禍而癱瘓的準備,但是沒想到車即將撞上巨石前,祝昭昭的父親利用車頭撞擊減速,她的母親直接將祝昭昭推了出去。

原本,她應該摔在泥地裏,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

我看見她的父親已經血肉模糊,她的母親腸穿肚爛,她也已經昏迷,興許是因為驚嚇,也興許是撞擊到了頭部。

我心中突然又慶幸又可惜,我想她看見我,又恐於讓她看見我。

我摸向臉上的小醜麵具,最終隻是將她輕輕放在地上。

我替換了她的符管,將她的掛在我的脖頸上,小心珍藏。

……

我如願看到了她的眼淚,心中升起一股滿足,沒錯,每個人都應該有哭泣的東西,這樣的世界才公平。

我望著照片上她麵無表情的臉和空洞的眼,貼了上去。

就一直這樣,請不要注視任何人。

……

可是啊,她真的很吸引人。

林嬌嬌送回的照片和文字裏,多了之前沒有的東西——感情。

她背著我接觸祝昭昭,並且成為她的朋友。甚至,她用某種我不在乎的東西威脅我,想讓我放過祝昭昭。

太可笑了,她忘了她因為什麽才能活著嗎?

背叛主人的狗一定要殺掉,林嬌嬌如此,陳奎也如此。

恰好,又是一年祝昭昭的生日,我可以連著送她兩份禮物,一份煙花,一份林嬌嬌的死。

我要讓祝昭昭親耳聽見林嬌嬌的背叛!

沒想到林嬌嬌的忍耐性這麽好,直至將牙齒咬碎,她也沒發出一絲聲音。

不愧是我當初看重的人。

反正祝昭昭再次孑然一身,我也不再追究,命令封罄接替祝昭昭的工作。

封罄很像我,無論是經曆還是性格,但是他有些年輕,藏不住事,我知道他的小心思卻沒有製止,我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說來也巧,我要處理的另一個叛徒,也在平津市。

想了想,我將行刑的地點定在了津大圖書館,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在吸引她的注意。

可惜她沒有注意到我,她的目光有了其他落點——一名警察。

很可笑的一件事,祝昭昭一直以為天河商場中,救她的是那名姓段的警察,其實是我啊!

我的替身替我去與林嬌嬌相見,我穿著正常的衣服站在遠處望著她。

我還記得那身西裝是某款雜誌開年刊上的模特同款,宣傳語說是好運套裝,鬼使神差的我選擇了這身衣服,沒想到段其安在當日也穿了這件衣服!

我救了她,但是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的臉,隻能戴上白色的麵具附帶使用從顧展弘那裏學到催眠術,讓她模糊記憶中救她的人的臉。

事後,我替換了那家服裝店的監控,本來我也是故意留著她家的監控,所以操控起來格外簡單。

在那個時間段,我的視頻處理能力已經嫻熟無比,並且初步研發了AI自動生成模塊,隻要數據足夠,我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關於祝昭昭的數據。

……

總之,我很討厭警察,畢竟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從未出現過,他們就是一群膽小的蛀蟲。

但是在津大圖書館之後,我對段其安產生了改觀,他確實和其他警察不一樣。

正直、善良、能力強。

他總能不自覺地吸引別人的目光,他好像生來就應該在聚光燈下,他……和祝昭昭是同一種人!

照片中,祝昭昭看他的眼神中再次出現了光。

我……原本也可以成為段其安這樣的人,被她用同樣的眼光注視!

還是這個世界的錯。

如果我找不到祝昭昭所說的世界,那我就自己創造一個!

“自在天”模擬技術,由此誕生。

……

一年即將過去,我在藏地新開拓了一條海外運毒線,走不開,但是我還想親眼看見祝昭昭,雖然這有些危險。

我深刻地理解了另一個成語——欲壑難填。

最終,我組織了一場法會,並且邀請祝昭昭前來。然而修習宗教學的她,突然對此不感興趣了,是因為那個警察嗎?

我忍不住去試探、了解、威脅。

她確實是因為那名警察。

很好,又有一個人,將因你而死!

我很快勾勒出一個絕妙的計劃,我不僅要讓段其安死在祝昭昭麵前,我還要打碎他在祝昭昭眼中的濾鏡!

……

日思夜盼的日子很快到來,我再一次與祝昭昭相處在同一處空間,寂靜、黑暗,是屬於我的領地,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氣息。

我觸碰到了她的手,她像一隻伸出利爪的貓。

預想中的求饒沒有出現,她機智、勇敢,毫無保留地信任著段其安。

而段其安,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可惜啊,這樣英勇的人,隻能長眠雪山……等等,他還活著!這頑強的生命力……

我羨慕得又咳嗽兩聲。

可能是天氣變化,我的咳嗽又開始劇烈起來,但是藏地的項目才剛剛起步,我不能離開。

正巧,讓段其安來做我的試驗品。

我不相信他如表現的那般完美,我想要激發他的惡,我要向世人證明,人的好與壞是由世界決定!

可是我沒有成功,無論是他還是他的親朋好友,都是世俗人口中的英雄。

我豔羨地望著段其安,長久的折磨讓他臉頰凹陷,失明的雙眼也失去神采,可他依然腰背停止地坐在那裏,像一根槍,像一把劍。

我的情緒突然激動,再次無法抑製地咳嗽起來,紙上帶了血絲。

我拿著匕首迅速劃向段其安的雙眼,我能看見他的瞳孔不受控製的擴張一下,但是他卻依然紋絲未動。

他沒有害怕,那隻是生物的本能反應。

他用盡辦法和意誌,在等待逃離的時機。

我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高興,但是我就覺得,如果隻能挑選一個人看見我真正的模樣,段其安很不錯。

他很幹淨。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追著祝昭昭不放的原因是我曾認為她很幹淨,可隨著時間的接觸,我發現她與我想象中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我抗拒於承認,又欣喜於發現這點。

這點微妙的不同,興許能拉近我們倆的距離,我忍不住想去激發她這點,讓她與我一同墜入深淵。

可是啊,人不能缺少太陽,也愛仰望星空。

段其安就是祝昭昭的太陽和星空,他幫她洗練靈魂,最終成為了同樣幹淨的人。

隻有我,隻餘我,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為什麽沒有人救我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翻著《論自由》,吐出大口的鮮血,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早些年製毒,廢氣處理得不好,傷了肺。意氣風發的年輕時也沒注意到這個問題,並不重視身體檢查,現在重視也已經晚了,我的肺早已經在一次次細微的感冒、一次次冷熱空氣交替中越來越糟糕。

如果我生在顧展弘那樣的家庭,我一定能長命百歲。

可是命運啊,他從不給人選擇的機會。

這被操控的人生!

我拚了命地鑽研‘自在天’虛擬AI技術,我要創造一個人們可以自由選擇出身、經曆的完全自由的世界!

……

‘自在天’裏的段其安,即使擁有與我相同的出身,卻沒有一次與我走入相同的路。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種魔力,可以讓人信服、追隨。

他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我當初……

但是我隻能在‘自在天’裏改變我的命運了。

……

感謝段其安的無私奉獻,我的‘自在天’越來越完善,我在裏麵創建了另一個自己,而後靜靜地等待死亡。

在此期間,我將段其安父母的骨灰埋在了裴瀝籃和張春櫻的墓中,將裴張兩人的骨灰放在他記憶中的無名墓碑之下。

我自私地不想讓他祭拜自己的父母,又不想讓他祭拜其餘肮髒的人類,隻能這麽做了。

而後,我給創造的AI輸入最後的指令,讓他選定暗網繼承人後,將祝昭昭的數據輸入‘自在天’。

AI是我嗎?隻有AI知道。

在無人的夜,我戴著符管獨自奔向大海,任由海水淹沒我,淹沒我這如空花陽焰、水中浮漚的一生……

……

我是誰?來自哪裏?去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