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段梟和張誌剛負責走訪扶雅民宿的住戶,阿祖負責篩查整個建江市及其周邊的出租車。

一直到2025年5月16日,警方終於掌握差不多的線索。

段梟將一遝走訪記錄和現場勘察記錄摔在桌子上,“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在5月8日當晚,有人在扶雅民宿利用空調出風口投放含有乙醚、氟烷的迷煙,且劑量不小,最多三十秒就能將人撂倒!”

“基於此,已經可以確定祝昭昭是在扶雅民宿被人帶走,而可以在扶雅民宿布置出迷藥機關還不被人發覺,一定是熟悉扶雅民宿的人,除了店裏原本的員工,隻有裴紹!”

段梟咬牙切齒,“老板說裴紹曾經幫忙修過空調!”他就知道這小子有問題!

阿祖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按著眉心,“出租車和網約車這邊也查完了,有一家今年新注冊的小型出租車公司,從老板到司機幾乎都是原白鯉村的人,並且在身上檢測到了毒品殘留。也是他們平時負責走貨。”

“我們調取了白鯉村周邊近一年的全部交通監控視頻,才終於鎖定他們!”阿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眼睛都要瞎了!”

段梟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站起來,“別抱怨了,快去審訊!雜技團鋪這麽大的攤子,說是為了接手將要隱退的分銷商,說明還有一條大毒蟲我們沒有找到,抓緊時間!”

阿祖哀嚎一聲,踉踉蹌蹌地起身出門,走到門外晃晃脖子,在進入刑訊室前又精神抖擻起來。

……

下午,段梟和張誌剛找到扶雅民宿附近的挑山工詢問線索,雖然兩人都不抱有希望,但是此前給祝昭昭買過四件套的那名挑山工,悄悄找到了段梟。

中年漢子黝黑的臉上充滿擔憂,“是……那個又漂亮又心善的姑娘失蹤了?”

段梟敏銳地回答,“是,她可能正在遭遇不測,若是您有線索可以提供給我們,警方會保護證人!”

中年漢子四下望了望,確定無人後才開口:“之前你們不是尋人嗎?我回去後就問了別人,還真有人看見,說那姑娘出了民宿後,拎著行李箱和一個男人鑽進樹叢裏去了,我夥伴以為是那啥事,悄悄地走了,他怕傳出去對姑娘名聲不好,所以一直沒說。”

中年漢子滿臉愁容,“直到你們這幾日還沒找到,我夥伴才擔憂說是不是這姑娘讓那男的害了,這才悄悄告訴我的。我告訴他別說出去……”

他聲音愧疚,“最近周圍發生了滅門案,我們也是害怕……直到您剛才說給我錢的漂亮姑娘也失蹤了……”漢子抹著眼淚,“那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她給的錢恰好幫我湊齊了我兒子手術的最後一筆錢……我真不是人!”

“害怕是人之常情,您現在說出來,證明您還是好人!”張誌剛拍打著漢子的肩膀安慰,“所有人都會感謝您。”

段梟站在一旁,鼻端輕動,風從下方吹,將漢子的身上的味道送進段梟的鼻腔——濃重的汗味兒中夾雜著一絲醫院的消毒水味兒。

他想,當時的祝昭昭一定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他忽然眼眶一熱,仰頭看向陽光,無聲地笑了起來。

昭昭若日月之明……

……

晚上的時候,段梟和張誌剛根據挑山工的指引很快在山上未開發的區域找到一處廢棄的木屋,是曾經的護林人暫時落腳的屋子。

木屋裏的一角堆著一層又一層的衣物、化妝品、鞋襪等,警方在裏麵發現兩個錢夾,裏麵有一張苗淼淼的身份證。

另一角則是堆放著麵包紙,還有一角是排泄物。

可以想象,被困在這裏的人,已經在盡量保持幹淨與整潔了。

段梟摸向木柱上明顯新鮮的刻痕,“這應該是鎖鏈磨出的痕跡,她當時被綁住了。”

張誌剛則是盯著衣物出神,“隨寧為什麽要將行李箱的東西倒出?又拎著行李箱走呢?”

“為了……裝人!”段梟回想起監控看見的隨寧的行李箱,足有32寸,裝一個祝昭昭完全沒有問題!

……

段梟幾人回到局裏碰麵時,阿祖也初步調查完開出租的這群人,並且查到他們在9號晚上報廢過一輛出租車,可惜等警方趕到時已經被處理了。

阿祖惱怒地一拍桌子,“估計就是這輛出租車拉走的隨寧和祝昭昭!媽的!晚了一步!”

正在,桌子上的電話響起,離得最近的段梟立刻接起,“喂,你好,這裏是建江市公安局。”

“你好,我是裴紹。”聽筒裏傳出一道令人如沐春風的嗓音,“前幾天工作太忙,一直沒有時間看手機,今日才發現有未接來電,不好意思。”

他的聲音裏飽含疑惑,“沒想到是公安局,還是要問扶雅民宿的事嗎?”

段梟立刻按開免提,同時示意阿祖趕緊安排人追蹤定位,“是,警方在扶雅民宿的中央空調送出風口發現了迷藥物質殘留,據扶雅民宿的老板說,你曾經幫他們修過空調。”

“是。”裴紹的話語裏傳出一絲明顯的薄怒,“難道我好心幫忙,就要成為嫌疑犯嗎?”

段梟眉心一挑,麵上不屑,嘴上卻說著與表情不相符的話,“當然沒有,我們隻是例行詢問,力求不放過任何一處線索。”

聽筒裏沉默了一陣,再度傳來裴紹的聲音,“6號晚上,民宿的空調忽然損壞,現在的天氣沒有空調很熱,維修空調的一直都修不好,當晚有兩間房的客人因此退租。”

“現在集成中央空調都是軟件操控,我便想著試試,發現果然是程序出了問題,所以修好了。”

裴紹聲音委屈,“全程我隻看過大廳中央的空調口和麵板,沒有動過其他東西,但是維修空調的工人可幾乎走遍了所有房間。”

張誌剛已經調查過這兩名空調維修工人,是兩名親兄弟,在鯉魚鎮開家電維修店,已經五年了,口碑一直不錯。

最重要的是,這兩人自從在網絡上學會‘工作留痕’之後,他們維修時一直全程錄像,所以可以自證清白。

而視頻中的內容和扶雅民宿老板的敘述可以完全對上,排除視頻被覆蓋的可能性。

“裴先生,中央空調裏的管道不是互通的,但是冰種是幾個房間通用的,所以對流的情況有可能發生,你的嫌疑並未被洗清。”段梟語速平穩,像是普通的問話:“裴先生方便來公安局詳細做個筆錄嗎?或者您工作忙走不開,我們過去也可以。”

他用力捏著手心,直到指尖發涼、出汗,才終於聽見電話裏傳來一聲悅耳的輕笑,“好啊,我的新工作在寧安市,你們可以隨時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