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時光仿佛生鏽的綠皮火車,帶著巨大的轟鳴聲經過,噴出的黑煙在半空留下一連串烏雲般的印記,又被它帶起的風吹散,隻有微微搖晃的野草證明它曾經來過。
段梟翻遍腦海中的所有記憶,都找不到任何與段其安任何相關聯之處。
‘四相’裏秦茗的外貌和現實裏一致,說明‘四相’裏的數據都是真的,現實裏段其安的父親應該也與‘四相’中一致。
但他為何會與段其安的父母有七成相似?若他的親生父母與段其安的父母其中一方是親戚,他的外貌應該也隻與一方相似……難道……他和段其安是兄弟?
老教授為何藏著秦茗的照片?她口中的秘密又是什麽?秦茗美術聯考舞弊案又是怎麽回事?中央美院的教務主任究竟隱瞞了什麽?
最可疑的是木成林,他肯定見過段其安,但是他從未對自己的外貌表現過絲毫驚訝!
……
勞動節才過半,國道上空空****隻有段梟一輛車在飛速疾馳!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仿佛離弦的箭!
明亮的車燈將黑色的地麵照得發白,圓弧狀的陰影邊緣處忽然出現一絲異變!
有東西!
段梟迅速反應過來開始輕點刹車降速,同時並向旁邊車道!然而那個東西也速度極快地朝他的車前衝去!
段梟一邊再次變道,一邊切換遠近光燈!
明亮的大燈下,他終於看清那個東西的輪廓!
——是人!
淩亂的長發擋住整張臉,姿勢詭異、同手同腳、像是小說裏變異的喪屍看見血肉一樣朝他衝來!眨眼間已經來到擋風玻璃前!
“砰!”
段梟猛打方向盤,擦著這人的身體撞向旁邊的山壁!
這一切的發生,僅僅隻有兩秒鍾!
段梟迅速扒開安全氣囊後,一眼看見近在眼前的山體,他大腦‘嗡’的一聲響後立刻下車去查看那人的狀態,同時瘋狂按著屏幕碎裂的手機!
她仰倒在地上,後腦處流出大片殷紅的血跡,鋪在臉上的發絲像是密結的蛛網,空洞的雙目望著段梟,薄而慘白的雙唇上下開合了兩次便沒了聲息。
——她是陳熔熔!
段梟一臉陰沉地跪在地上查看陳熔熔的心跳,同時摸索著陳熔熔的身上,試圖在她身上找出一部能用的通訊設備。
雖然他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在認出陳熔熔的瞬間,他就已經明白過來,這是針對他做的局!
在夜半無人的高速,他隻能無力地站在原地,注視一個生命的消逝。
她的死亡帶走他的清白,也帶走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
……
現實世界,2025年5月3日,淩晨1:25,平津市人民醫院。
祝昭昭趕到的時候手術正好結束,急救室的燈光熄滅,從裏麵走出來的醫生摘下口罩,一臉沉重地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些想笑,等到看見周圍人詫異的目光時,她才反應過來她真的笑出聲了。
蔡熠擔憂地盯著祝昭昭,“昭昭姐,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請假歇兩天吧。”
祝昭昭擺擺手,問一直等候在此地的張誌剛,“段梟呢?”
張誌剛目光躲閃,“在……市局的拘留室。”
兩人交流的時候,陳熔熔的屍體也被推出,準備送往太平間。
祝昭昭掃過蓋著白布的軀體,示意蔡熠,“你帶著法醫組去驗屍,我和張警官去現場勘察。”
張誌剛的軀體像是被注入了營養劑一般瞬間變得挺拔,雙眸也變得炯炯有神,“祝專家,你覺得這場車禍另有隱情?”
“你見過段梟的車技,除非對方故意往他車上撞,否則不會出事故。”祝昭昭步伐堅定地向外走去,“而且就那麽巧,他撞的就是陳熔熔?”
張誌剛剛剛還挺直的脊梁骨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突然抽走,他弓著腰,吞吞吐吐地開口:“交警已經調出了當時的監控和行車記錄儀,陳熔熔確實是突然衝出朝段隊的車上撞去,但是……即使是非故意,估計也會對他的仕途造成影響。”
“尤其是……現在輿論的影響越來越大。”即使錯不在段梟,但是上層領導為了規避風險,也會軟處理,簡而言之,段梟的職業生涯算是到頭了,甚至有可能會倒退。張誌剛禁不住歎了口氣,太可惜了!
“你說的對。”祝昭昭猛地挺住腳步,掏出手機給原理打電話,“把段梟撞人的事情頂上熱搜,先不要說的太詳細,模棱兩可一點。”
張誌剛一愣,“祝專家,你這是……”他沒好意思直問祝昭昭是不是要徹底毀了段梟。
祝昭昭卻已聽懂他的弦外之音,嘴角彎起一道如眉月般的弧度,“輿論的影響很大,我們也要利用起來才是。”
“段梟現在被攻訐得越狠,反轉時,群眾對他的同情和認可度也會越高。”
她要借此,助他直入青雲!
興許是她的語氣過於堅定,堅定到張誌剛根本無法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他想問,她怎麽確定事情一定會反轉?
直至上車時,張誌剛順著後視鏡瞥向後座上正在查看高速監控的祝昭昭,突然一個激靈!過往點滴相處的畫麵盤旋在腦海,他猛然反應過來,興許祝昭昭的目的,與專案組並不一致!這位來自寧安市、權限極大的專家,隱藏著深如海溝的秘密!
……
淩晨兩點多點,祝昭昭和張誌剛終於趕到了車禍地點,一旁還有兩輛警車在值守。
一名交警從車上下來叮囑道:“為了不影響其他車輛正常行駛,你們隻能最晚隻能查到三點鍾。”
祝昭昭飛速地戴好手套打開3D掃描儀,“足夠了。”
她讓張誌剛拿著她的相機重新拍照,自己先勘察前臉被撞得稀碎的車。
這是平津市局的公車,若是段梟開她的車,興許是不一樣的結果。奇怪的是段梟對用她的車接受良好,為何會突然換回公車呢?
祝昭昭將疑點記在心裏,開始噴塗試劑,車身包括車附近的地麵並無血跡。
若是陳熔熔與段梟的車相撞且受重傷,車身上一定會留有出血點,所以當時應該隻是擦過。
但是為何監控和行車記錄儀的畫麵都是陳熔熔在接觸到車身的瞬間飛出,像是被巨力撞擊後彈到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