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書房中。

盧老爺子坐在窗台前的藤製茶幾前,左手掐指推算,右手拿著筆在紙上列式,茶幾上已然擺著十多根光滑鋥亮的竹簽——給六個孩子起名,可不是一件小事情,這涉及到馬良和吳瓊的身世條件,還有六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其各自相對應的五行、命理,還有六兄弟之間相輔相成的陰陽五行之協調。

而馬良則是一副謹慎嚴肅的模樣,坐在旁邊關注著盧老爺子起卦推算,時而掐決皺眉,頗有些為人父的擔當。

不過這般裝腔作勢,卻是騙不過吳瓊。

因為吳瓊本身就算得上是一名半把刀的奇門術士,和馬良這麽長時間以來除了心有靈犀的感情之外,還有著通過馬良的講述對卜算預測之術的些許了解。比如,卜算者,絕不會卜算自身乃至血肉至親。

所以從醫院回來後,馬良大大咧咧好似要和盧老爺子認認真真談論孩子起名的問題,從而去書房的時候,吳瓊身為一個母親有權利知道這些並且加以探討提供意見,很不懂事的跟著進了書房。

平時,以吳瓊的姓格,自然不會打攪馬良和盧老爺子談話的,她隻會像個賢惠的妻子,為客人沏上茶水後,就離開。

於是馬良連連給吳瓊使了兩次眼色。

但吳瓊笑吟吟的,偶爾還茫然的看看馬良——你的眼色,什麽意思?

馬良終於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書桌旁,小聲道:“小瓊,你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回臥室歇著去吧。”

“那麽,我們晚上再談?”吳瓊笑吟吟的看著馬良。

“呃……談什麽?”

“有三個孩子隨你的那一點呀。”吳瓊聲音很小,更是側身往馬良身旁靠了靠,輕輕倚在馬良的肚腹上,半眯著一雙如水的眸子,悠悠的說道:“雙鸞星為艮,另一顆鸞星,會是誰呢?”

馬良嘿嘿訕笑著,低頭,下巴抵在吳瓊的頭上,歎口氣道:“這事兒,我自己做不得主張,總得要正宮過目和點頭後,才行。”

“哦?”吳瓊笑道:“看來目標不少,給我列個名單,我來選選……”

馬良發現自己那張嘴實在是欠抽,說著說著,怎麽就把話繞住自己了呢?他輕輕攬住吳瓊,道:“小瓊,你太狡猾了,這樣可不好。”

吳瓊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顫了下,道:“我怕委屈了你。”

“嗯?”

“我知道,也一直相信你,沒有在感情上對不起我。隻是,命格運勢上,應該有的,如果沒有的話,我不放心。”

“真的?”馬良激動不已,差點兒沒淚眼婆娑——有妻如此,實在是幸福呀。

吳瓊身子一扭,抬頭溫柔的看著馬良,眼眸清澈,透著如水般的溫柔和滿足、幸福的欣慰……好溫柔的一刀眼神。

馬良剛才升騰而起的激動,刹那間崩潰,泄了氣,嘿嘿笑道:“一個就夠了,倆的話,我攏不住,攏不住。”

吳瓊倚在馬良身上,笑意吟吟,隻是在馬良看不到的角度,她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透著些困惑,和疑慮。她想起了小白以前對她說過的一些話,一些有關感情方麵的,看似幼稚的言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段時間,那個小丫頭,就喜歡嘀嘀咕咕的說一些有關一個優秀的男人應該有幾個妻子亦或是情人,而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個真正賢惠的妻子應該如何如何的以妥協來掌握主動……死丫頭片子!

便在吳瓊臉頰微紅,不知所以然的時候,盧老爺子的聲音響起:

“良子,小瓊……名字我起好了,過來看看吧。”

“好了?”

馬良和吳瓊相視一眼,起身走到了窗前。

盧老爺子的麵前,茶幾上那張列滿了天幹地支、八卦五行等式子的白紙下方,書寫著幾個詞——賢仁、賢義、賢禮、賢智、賢信、賢和。

看完這六個詞,馬良和吳瓊相視一眼。

馬良有些疑惑的說道:“老爺子,這名字起的倒是不錯,仁義禮智信,和為貴。可是這好像與五行之數沒什麽關係吧?咱好歹讓名字能夠對孩子的命格、運勢,起到相輔的作用,您看……”

盧老爺子翻了翻眼皮,道:“五常不紊,則五行如數。”

“果然?”

“當然!”

馬良泄了口氣,道:“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費一手嘛,廢了半天勁,感情您老爺子回憶了一遍三字經。”

吳瓊忍不住伸手擰了下馬良的腰——這麽大人了,怎麽開口就是髒話。

盧老爺子幹咳兩聲,瞪著眼怒道:“你回去好好看看三字經和道德經,古代先賢們的文化精粹,哪一樣不合乎易理!”

“也對。”馬良撓撓頭,憨笑道:“那就這麽地吧。”

“去去,我年歲大了,耗費了這麽久的心神,得安靜歇會兒。”盧老爺子不滿的揮了揮手。

“那成,您歇著。”

馬良拉著吳瓊的小手,這便往外走去。

等走到門外,馬良正待要關門的時候,吳瓊鬆開馬良的手,道:“你先下樓,我有事要問問盧老……”

“什麽事?”馬良心下大疑。

“讓盧老給我看看手相和麵相啊。”

“你這不是守著尊金佛找羅漢麽?來來,咱們回屋去,我給你看看手相,另外給你摸摸骨,都這麽久了……也不知道你的骨形變沒變。”

“去,討厭!”

吳瓊白了馬良一眼,紅著臉返身回了書房,把門給關上了。

馬良在門口怔了會兒,立刻探身,把耳朵帖子了房門上,聽著屋內的談話——其實他很清楚,自己是無法給吳瓊相麵和算命的。

“盧爺爺,我,我有件事想,想問問您。”

“哦?說吧。”

“從醫院回來的時候,您和良子說到麵相,說,說良子的麵相上雙鸞為艮,多星服襯,雙鸞星守艮位,是真的嗎?”

“嗯。”

“那,那良子的解釋,也是真的?”

話說到這裏,吳瓊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而且臉頰通紅,雙眸中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盧老爺子風輕雲淡般笑了笑,很沒心沒肺的點了點頭。

馬良在外麵聽的是心潮澎湃,一股意念力惡作劇般的探入室內,自然也能清晰的察覺到盧老爺子點頭默認的形象。於是乎馬良的心裏是又生氣又激動——老爺子,您這是毀人啊,這是破壞他人家庭和諧啊,太過分了,太老不修了,太……您老就不能明確的,認真的,勸慰下,讓小瓊,嗯,坦然的接受,默許下?

吳瓊抿著嘴,許久才問道:“如果,沒有的話,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命格運勢?”

門外,馬良攥緊了拳頭,巴望著,又有些發愁,盧老爺子會怎麽回答呢?似乎涉及到相關問題的話,怎麽回答都不好,都傷人——要麽傷了吳瓊,要麽傷了我?我純潔的外表下,那顆心是不是太無恥了些?

盧老爺子往後靠了靠身子,老神在在的微闔著雙眼,道:

“從自然運勢上來講,你們的結合,本就是逆天而行,又誕六子,合六象,馬良以大術法逆轉運勢,護佑其妻其子之命,以求得夫婦白頭,偕手教子持家……所以,其它方麵的事情,看的淡一些吧,平平淡淡才是真,馬良不容易。”

吳瓊沉默著,感動著,雙眼中淚光盈盈。

馬良在外麵咬牙切齒——這頭老狐狸,在俺媳婦兒麵前還裝神弄鬼,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這,這讓俺情何以堪?

想著想著,馬良的眼眉就彎了。

“盧老,您歇著。”

“嗯。”

吳瓊起身往外走去。

馬良趕緊如同黃鼠狼般,腳不沾地飛似的無聲無息下樓,坦然的坐到沙發上,拽住正在看電視的小白的小手,道:“小白啊,哥哥的意思是,既然咱媽她們都想著讓你去上幼兒園,你還是去吧……”

“嗯?”小白不明所以,好端端的良哥哥怎麽忽然提起這茬?

坐在旁邊的李梅就說道:“是啊是啊,小白,聽話,去上幼兒園吧,到了那裏小朋友可多了。”

剛剛從外麵回來的習涵芸也走過來說道:“嗯,小白長大了,該去上幼兒園了。”

吳瓊走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家人在那裏其樂融融的談話,好似馬良早已經從樓上下來的樣子。

於是吳瓊心下裏詫異——他真的沒有偷聽?

走過去,吳瓊忽而想到了什麽,道:“良子,上次魏姐和小雲兩人還去醫院看了我,咱們是不是抽個時間,請人吃頓飯?”

“哦,你定吧。”馬良神色隨意大方的笑道。

“我沒她們電話……”

“我這兒有,哦對了,再過些曰子吧,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複,反正這事兒不著急。”

“嗯。”

看著馬良一副神色如常的輕鬆隨意,吳瓊心下裏越發困惑——難道,不時魏苗?也不是蔣碧雲?

…………幾天後,馬良應邀帶著小白去了唐山。

盧縛運和薛世媛新近合作建立的“新世礦業公司”,由鐵礦開采、篩選、提煉、成品壓鋼一條龍的廠區設備等等,全都完善了。此次開業,自然邀請了業內知名人士、政斧官員等等前去參加開業典禮。

馬良去往唐山的那天中午,吳瓊打電話給魏苗,請她吃飯。

這件事,馬良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事實上,他那靦腆純潔的表象下偶爾蕩漾的心中,也沒有太多的奢望過某種齊人之福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了。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