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懼遞上名帖的時候,顧明冽還驚詫了一番,然後就明白了楚於醇的意圖,沈懼肯定是來勸降的,如果他說動了自己,那麽自己回到京城就是一個死。

若是不能說動自己,沈懼回去了也是一個死,沈敬衣也跑不了。而薛荔是沈太傅的義女,自然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沈懼去送死的。

然而沈懼此人雖然有膽識有謀略,但是,卻是天麒的老臣,隻怕是斷然不會背叛楚於醇、背叛天麒的。

這也是最棘手之處,楚於醇可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啊!

就算如此,顧明冽依舊將沈大人請了進來,又派人去將薛荔找過來。

沈懼進門之後也不客氣,一言不發直接走到了主位坐下,顧明冽則恭敬喊道:“沈大人。”

“我來的這一路上聽說,我的荔兒她……她死了?"沈懼死死盯著顧明冽,仿佛隻要他說是,沈懼便會立馬衝上來撕碎他一般。

“薛荔她現在好好地在庸關城,請沈大人放心。”

沈懼繼續盯著顧明冽,似是在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又問:“那我這一路上聽到的傳言是怎麽回事?”

顧明冽沒有半點不耐煩,讓人為沈懼上了一杯茶,依舊好脾氣地向他解釋:“這個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是為了保護薛荔。”

"保護她?"沈懼皺眉,“有誰要害她不成?”

顧明冽沉聲道:“我現在是反賊,而她是我的軟肋,總會有人想用她威脅我的。”

沈懼心中明了,這個會有人指的是楚於醇,甚至還有柳成康和柳心藥父女。

“若是你不造反,她也就不會被連累進這些事情裏來,也就用不著你這般假惺惺地為她著想了!”

沈懼氣定神閑地拿起了剛剛上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淡淡地說著,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顧明冽心裏一沉,沈懼果然還是提到了這件事。

“沈大人說笑了,這豈是我能決定的?"顧明冽笑了笑,嚐試轉移話題,“我已經叫人去叫薛荔了,她稍後就會到。”

“也好,她一聲不吭地就過來找你,著實是讓我不放心,我必定要見她一麵才能安心。”

沈懼歎了口氣,要不是薛荔非認準了麵前這個男人,他又何至於千裏迢迢地來到這裏?

“她也念叨沈大人念叨很久了,能見到沈大人,她一定非常高興。”

薛荔敬沈懼是義父,他也敬佩沈懼有勇有謀,不願意與他撕破臉,但是想避開起兵這個話題,終究太難。

“如果她願意隨我回京城,那就最好了。"這也是他不遠千裏來到這兒最主要的目的,他要帶薛荔回到京城。

顧明冽不知該如何作答,隻好道:“薛荔是自由的,她何去何從全由她自己決斷,隻不過她的產業都已經被查封,若是要回去,隻怕是不容易。”

“隻要薛荔願意和我一起回去,我就可以將京城的一切安排好。"沈懼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響,不滿地道:“免得和你一起在庸關城裏受苦,搞不好還會丟掉性命。”

“沈大人,造成今天局麵的不是我。"顧明冽想解釋,卻被沈懼出聲打斷了。

“難不成還有人將刀放在你脖子上,逼你造反不成?"沈太傅冷哼一聲,對於顧明冽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十分不屑。

沈懼的思想太老舊,忠君二字都刻在了骨子裏,信奉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隻怕楚於醇真的給了他一道賜死的聖旨,他也會跪在地上接旨謝恩,然後,拿起毒酒一飲而盡。

但是,他也是真心疼愛薛荔,否則是斷然不會來到這反賊之地。

“沈大人沒見到庸關城橫屍遍野,百姓們哭聲動天,又怎麽能斷定,我不是被逼起兵?"

沈懼也不服氣,和他理論道:“庸關城破是你的失職,庸關城百姓被殘害是匈奴人的罪行,你究竟是被誰所逼?”

在沈懼眼中,無論顧明冽怎樣巧舌如簧,都隻是他用來掩飾自己搶奪皇位野心的一個借口,他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

“庸關城前太守李太守,奉楚於醇的命令,與當時還是匈奴世子的匈奴首領阿史那伊比古勾結,趁我突襲匈奴首領之時,向匈奴打開城門,匈奴士兵魚貫而入,殘害庸關城的百姓。

“最可笑的是,楚於醇的目的竟然是要我的命,以一城換一人,沈大人覺得這可是明君所為?”

庸關城的悲劇顧明冽一直到現在都不敢忘,他將這件事引為平生第一憾事,如今卻這樣被人提及,顧明冽不由得有些惱火。

“我是最了解皇帝的,他雖然平日裏有些殘暴,但是都是一個為君者應有的決斷,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沈大人可真的了解楚於醇?"顧明冽有些生氣,“在下想問問沈大人,前一陣子您與沈敬衣、薛荔所乘坐的馬車在途中爆炸,時至今日,楚於醇可有給沈大人一個交代?”

沈懼沉默了,他們爆炸遇襲確實時至今日,楚於醇都沒給他一個交代,這是不爭的事實。

適時門從外被推開了,薛荔走了進來,直奔向沈懼,跪了下來,眼中隱隱有熱淚隨時奪眶而出,喊道:“義父。”

其實薛荔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了,一開始是怕顧明冽和沈懼之間有正事要談,想著等他們談完正事再進去,沒想到他們之間越來越劍拔弩張,薛荔擔心不已,幹脆直接闖了進來。

沈懼看見了薛荔,即使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還是伸手將薛荔扶了起來,“丫頭,走了也不說一聲,讓我這把老骨頭擔心了這麽久!”

“對不起義父,是女兒不孝,讓義父擔心了。”

說著,薛荔偷偷地向顧明冽使了個眼色,讓他先離開,顧明冽乖乖地離開了,順便幫他們帶上了門,免得讓其他人聽到沈懼這番話,這裏是庸關城,不是京城。

沈懼也看到了薛荔的這一舉動,卻假裝沒看到,薛荔的心思他懂,若是他現在發作,豈不是拂了薛荔的麵子,讓她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