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蕪沉心裏已經有了防備。

“為什麽你們會千裏迢迢的去江南?這一路上可謂艱難極了。”

“因為我們是商人啊,做買賣還是親眼見過為好。"蕪沉的防備慢慢放下了,一路上確實有很多人這樣問,她都是這樣回答的。

“聽說前一陣子京城附近突然間出現一種叫做芙蓉錦的布料,公子便想去親眼看看,順便帶一些回去,若是可以,公子也想做一些布料生意。

薛荔點了點頭,自從知道他們是商隊之後薛荔便一直有些想法,經商是她自己最擅長的,若是能出一份力,總好過她在這裏吃白飯來得好些。

而且如果他們是想買芙蓉錦,那麽就更好辦了,如果以後有了機會她還可以與他們合作,她提供布料,他們牽線搭橋,她就可以將芙蓉錦賣到南遼去,這是共贏的法子。

“但是如果從上京運到武昌運費非常貴,隻怕是比芙蓉錦還貴了。”

薛荔的老毛病犯了,又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麵了。

蕪沉卻不知該如何作答,經商隻不過是個借口,實際上她對此是一竅不通啊。

好在薛荔也沒想著要蕪沉回答,思考良久道:“有了,我們可以走一半的水路。”

“走水路?”

“對。”薛荔點頭,眉飛色舞地給蕪沉講了起來,“水路速度比一般的陸路要快,而且價格更便宜,可以節約很大一部分成本。”

“可是如果下麵做事的人不用心,布料被打濕了怎麽辦?褪色和褶皺的布料都隻能便宜出售,到時豈不是更虧。"被薛荔帶動,蕪沉也思考了起來。

“不用擔心,芙蓉錦不會褪色,也不會皺,即使是被水打濕了也隻要晾幹就可以了。

薛荔講得開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祁鳳微悄悄睜開了雙眼,眼底的神色不明。

“你怎麽知道芙蓉錦不褪色,也不會皺?"蕪沉皺了皺眉,問道。

薛荔一時語塞,不過片刻就恢複了正常,很自然的開口說道:“我父親也會做些小本買賣,曾接觸過一些芙蓉錦,所以我才知道。”

“也是你父親告訴你,走水路要比陸路更快捷,更便宜?”

“對。“薛荔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蕪沉看起來沒起疑,一臉崇拜地看著薛荔,驚喜道:“清荷,你真厲害,等公子醒了你再說給他聽吧。”

“好。”

“不必了,我剛剛都聽到了。”

祁鳳微應聲坐了起來,一雙絕美的桃花眼不複往日勾人心魄,反倒是有些呆滯,麵上也懶懶的,還打了個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蕪沉上前問道:“時間還早,公子怎麽醒來了?”

“你們的聲音太大了,吵醒了。"這還真的不是做戲,他是真的有些困有些累,但是聽著她們兩個的談話,卻也奇跡般的睡不著,隻顧著聽她們兩個聊天了。

隻不過是沈清荷竟然會經商,這倒是給了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薛荔不疑有他,真以為是自己吵醒了祁鳳微,有一些愧疚,輕聲道:“不好意思。”

祁鳳微大度地擺了擺手滿不在意道:“沒關係,本公子就喜歡聽小姑娘們聊天。”

說著祁鳳微又重新躺了回去,一隻手扶著頭,側過身看著薛荔和蕪沉,又打了一個哈欠,見她們兩個不說話,又催促道:“你們繼續啊。”

薛荔和蕪沉依舊沒說話,不一會兒就傳來了祁鳳微均勻的呼吸聲,薛荔與蕪沉相視一笑。

其實,薛荔沒什麽事情可做,她的腿雖然能下床了,但是大夫說了不能多走動,蕪沉也不許她走動。

所以名義上薛荔在這裏是來做丫鬟的,但是實際上幾乎是什麽事都沒做。祁鳳微看上去整個人一身的毛病,但很多事情都會自己動手,壓根不需要其他人幫忙。

所以放空是薛荔最近的常態了,她無聊的時候想想顧明冽,還有紫鵑和紫薇,他們如今在做什麽?又想想沈太傅和沈大哥,不知道有沒有因為顧明冽造反的事被連累?

祁鳳微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薛荔正坐在窗邊一隻手撐著下巴,透過窗子看外麵的景色,另一隻手的手指隨意地在窗邊敲打著,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或許是考慮到祁鳳微在睡覺,所以馬車行駛的速度沒有很快,蕪沉反倒是靠著馬車的牆壁睡著了。

祁鳳微又回過頭去看薛荔,也不知道是她太專注的緣故,還是他隱藏得太好,她竟然一直沒發現他的視線。

沈清荷這個女人說自己生長在邊關,身上卻又沒有一絲生長在邊關的樣子。她會做生意,了解芙蓉錦,又剛巧出現在胡門關,這是不是也太湊巧了。

沈清荷並非絕美,起碼在他見過的美人當卻中排不上名號,卻偏偏生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一雙杏眼雖不是絕美卻勝在有神,或悲或喜,都展露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內,讓人忍不住想去接近。

晚上的時候,他們找了一家客棧落腳,卻被老板告知客棧的房間不夠了,可能需要幾個人擠一個房間。鑒於這裏附近已經沒有其他客棧了,而晚上趕路又不安全,祁鳳微決定暫時忍一忍就歇在這裏。

雖說是同意了幾個人擠一一間房,但是祁鳳微卻是不會委屈自己,先找了一個房間去泡了熱水澡了,兩手一攤就將所有的事都交給了蕪沉去辦。

他走之前還特意回頭對薛荔道:“記得等下來我房間,不過別太早,本公子須得先泡個澡。”

祁鳳微言語曖昧,還衝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才上了樓。

經過了一天的相處,雖然兩人交集不多,但是薛荔大概也摸清楚了祁鳳微的性子,就是喜歡捉弄人一些,脾氣好,做事也有分寸,所以對於祁鳳微的舉動倒是沒覺得生氣,現在找她應當是為了白日裏她所談經商的事。

商人是最重利的,若是有了新的賺錢的點子就是不吃不喝的思索,薛荔就是如此。隻不過祁鳳微倒是比她見過的一些商人更輕鬆些,不似一般商人對事情急迫,總是給薛荔一種不急不忙的感覺,就好像即便是天塌下來了,他也能穩坐泰山似的。

但讓人覺得奇怪的……錢財似乎對他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否則出門談生意,又怎麽會帶上對做生意幾乎是一竅不通的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