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冽依舊跪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為君不仁,為君不仁又何以為君?為君者當恪守自身,勤於政務,愛民如子,而楚於醇呢?

他為逞一己私欲,不顧一城百姓生死,將這大好河山拱手送予他人。

手中緊握著權力,卻不思如何光複社稷,每日與陰謀為伍,他早已同他說過,自己並非先帝血脈,也無意同他爭些什麽,他又何必苦苦相逼?不肯後退一步。

他這樣的人憑什麽穩坐帝王之位,憑什麽讓他顧明冽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好,既然他這樣想自己同他爭,他便要與他爭爭看!

他要爭的是這個天下!是所有無辜人的命!是為了今日庸關城泥土之下的重重白骨,是為了先輩們不顧自身安危而打下來的江山,是為了無數將士們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流下來的鮮血。

如此,楚於醇,你可滿意了?

顧明冽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麵向著幸存的百姓道:“各位,現如今匈奴還沒有完全占領庸關城,我們還有機會,我想奪回庸關城,將原來的庸關城還給大家,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陪我一起?”

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到顧明冽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雙眸再次一點點失去光彩。

“我,我願意和顧將軍一起奪回庸關城!”

“還有我!”

“顧將軍為了保護庸關城也出了不少的力氣,我願意再相信顧將軍一次!”

“庸關城是我們的家,我們願意和顧將軍一起守護!”

“如果顧將軍不嫌棄俺,俺也願意追隨顧將軍一起!”

“顧將軍帶上我!”

“我,還有我!”

顧明冽的眼眶漸漸濕潤,向著百姓的方向鞠了一躬,堅定道:“既然大家相信我,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那麽我也必定不負大家的期待!”

一個時辰後,散布在其餘三個避難處的人也全都趕了過來,見到顧明冽當即就跪了下來,濕了眼眶,道:“屬下參見將軍,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將軍責罰。”

顧明冽的眼神暗了暗,歎了口氣,將麵前的將士一個一個扶了起來,嗓音微微有些低啞道:“是我不好,讓你們身陷險境,害了不少兄弟還有無辜的百姓。”

“我們原本以為將軍已經死在胡門關了,都想放棄了,幸好您沒事!”

眾將士們搖了搖頭,年紀稍大一些的將士還忍得住眼淚,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忍不住落了淚。

楚於醇看不到他的屍體是不會罷休的,顧明冽冷笑,他們肯定還有後招!

顧明冽拍了拍麵前的一個將士,安慰道:“好了,昨日之事不可究,接下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們要拿回庸關城。”

“屬下但憑將軍差遣!”

顧明冽問道:“現在庸關城內狀況如何?”

“昨日匈奴大約有三萬人進攻城內,在我們將士、官兵及鄉親們的奮力抵抗之下,應該還有兩萬人,而我們的人死傷過半,具體的人數和武器尚未完全統計,但情況不容樂觀。”

回答的是顧明冽的副將王青,顧明冽不在的時候一直是他在主持一切,對現如今庸關城內的情況也是最了解的。

顧明冽聽了後不由得微微一皺眉,而後以最快的速度下達了指令:“好,現在以各個避難處為單位,各自統計還有多少將士,還有城中官兵的人數,今日申時之前向我稟告。”

“每個避難點分出一半將士繼續搜尋城中剩餘的百姓,民兵作為輔助接應,今日必須將剩餘的所有百姓找到,官兵是最了解城內武器擺放的,讓他們去尋找城中的武器,必須全部找到。”

“剩餘的將士每五十人為一一隊,突襲匈奴軍隊,記得隱蔽自身,保重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是。"其他人各自領了任務散去了,顧明冽叫住了影一道:"影一,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其他人我不放心。”

影一愣了愣,行了一個軍禮,道:“影一領命。”

顧明冽找了好久,找到了幾張紙和一支筆,寫了兩封信交給了影一,鄭重道:“現在你前往玉門關,將這封信交給汪將軍,一定要快,我們最多隻能撐E天。另一封信交給信得過的人送去上京交給我父王,這一城人的命就交給你了。”

影一雙眼含淚,“屬下必定不負主子所托。”

目送影一離開,顧明冽憂心忡忡。

駐守在玉門關的汪將軍是稷王爺的摯友,也是從小看著顧明冽長大的,在很久之前便曾提過反叛的主意,隻不過當時顧明冽沒答應,而現在顧明冽需要,而且在信中寫明了意圖,汪將軍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另封交給稷王爺的信則是通知了顧戰,他要造反,一來是提醒他照顧好自己,二來便是要開始動用勢力了,他不在上京,稷王爺替他做這些事自然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而這也是他一定要影一前去的原因了,其他人他也不放心,此事若是走漏了風聲,此刻他便會與庸關城一同葬身於此,影一足夠忠誠,而且武功夠高,也隻有影一去他才最放心。

這四個避難處都是獵戶為暫時落腳而建,地域狹小,而且食物並不充足,根本容納不下這麽多的人,所以他們一定要盡快拿回庸關城,但是現在隻能拖,能拖一天便是一天,隻要能等到汪將軍的到來,勝利便近在眼前了。

顧明冽一直在忙,忙著部署兵力,整合資源,直到他暫時忙完,早已是月上中天,薛荔便立即上前為顧明冽送上了一個紅薯,“這裏十分簡陋,隻能委屈顧大世子暫時將就一下了。”

顧明冽搖頭,忍不住微微一笑,比起那些已經埋在泥土之下的人們來說,他們現在已經很好了,甚至比起他之前在行軍途中隻能吃生肉的時候,也不知好了多少。

“你吃過了嗎?”

“嗯。”

顧明冽靠在了薛荔的身上,閉著眼休息,半響,顧明冽輕聲道:“薛荔,我已經決定起兵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