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人群,陳宿小心地躲避其他人,東拐西繞的走了好久,才進了金玉樓,趁著無人注意時偷偷溜進了二樓的一個雅間。
一進屋,陳宿隻覺得茶香四溢,順著咕嚕的茶水之聲望去,長幾之上一壺茶正煙霧氤氳,對麵坐著一個低眉淺笑的姑娘,柔和美好得像是畫中仙一般。
但陳宿卻知道眼前的姑娘有多心狠手辣,他輕咳一聲,完全不受眼前之景蠱惑,打破了旖旎的幻境:“成功了!”
談到此事,陳宿仍是止不住的激動,隻要一想到能讓薛荔受苦,他就覺得渾身舒暢!
“幹得漂亮!”柳心藥眉眼略彎,斟了一杯茶嗅了嗅茶香,獨自抿了一口,“琳琅。”
琳琅從懷中掏出了一遝厚厚的銀票,雙手奉到陳宿跟前:“陳公子,小小心意,還請公子收下。”
陳宿隻掃了一眼,是百兩的麵值,這麽厚一遝至少有五千兩。
他想都沒想,對柳心藥拱手拒絕:“我不要銀子,隻求柳小姐能讓薛荔更加痛不欲生!”
“哦?”柳心藥興味地看著陳宿,陳宿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皆是嗜血的恨意。柳心藥晃了晃手中的茶盞,心滿意足地答應。
“放心,你我所願不久就能實現。”
“多謝柳小姐!”陳宿一想到薛荔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樣子,更是興奮得戰栗不止。
柳心藥心生厭惡,又一臉嫌棄道:“你先回去,日後有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派人去通知你。”
見多了眾人的臉色,陳宿敏感地察覺出柳心藥的厭棄,自尊心再次被人踩在腳底下碾壓,他牙齦都咬出了血。若是陳家沒出事,誰敢這樣給他臉色?
但此時,他隻能依附柳丞相,才能向薛荔和顧明冽報仇,別說柳心藥厭惡他,就算柳心藥向他吐唾沫,他也會笑著接受!
又扯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這就退下。”
柳心藥都不搭理他的話一下,如今陳宿已是落魄戶,與他糾纏也不過是為了有把能攻擊薛荔的刀罷了。
這把刀本身自帶著對薛荔的恨意,她指一條方向,他就會如同餓了十天十夜的狼一般,紅著眼睛不要命地往上衝,這偌大的京城裏再沒有比這更好用的刀了。
陳宿一出門,臉上的笑就徹底沒了,眼睛猩紅,那股子恨意早已融入骨血,哪怕情緒不激動,也能讓人看出他帶著恨。
薛荔,顧明冽,你們給我等著,今日我所受的屈辱,來日我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轉眼到了八月二十五,皇商大會召開的日子。
大辦此皇商大會,是為了與異族交換物品,楚於醇有意讓異族見識見識天麒的優越,特意將此次大會安排在宮裏舉辦,邀請異族使臣一起評優劣。
但參加競選的商賈眾多,且質量良莠不齊,為了不至於有劣質品出現在異族使臣麵前,損壞天麒的形象,必須在宮門前進行一次篩選,隻有質量合格者才能進去。
天才蒙蒙亮,薛荔就帶著木掌櫃一眾人朝宮門口進發,在馬車裏不停叮囑著注意事項,此次進宮務必謹言慎行,無論結果如何,都萬萬不能得罪了貴人。
“小姐,皇宮門前排起了長龍!”
把馬車停在了偏僻的地方,紫鵑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大威嚴的紅牆之下擠滿了烏泱泱的人,這可是承天門啊,往日普通百姓經過都不敢長時間駐足的地方,此時竟然堆滿了人,真是千載難逢的奇景。
“木掌櫃,去打聽下。”薛荔掀開簾子,探頭出來,視線在四周逡巡一圈。
前方商賈排成一隊,西邊空地上劃分了不同的區域,小分區前頭掛著各家商號的幌子,進獻之物都整齊地擺放在裏麵。
木掌櫃下馬車,在人群中逛了一下,將要打聽的事弄清楚,走到薛荔麵前小聲嘀咕:“小姐,前方貼了公告,所有商號必須按著流程走,我們現在要先去西邊驗貨,布匹合格了,才能把貨物停放在那裏,然後拿著號牌去宮門前登記。
“我們先過去。”薛荔一手搭在紫鵑手背上,踩著轎凳下了馬車,和木掌櫃一起指揮夥計將裝滿了布匹的板車推去西邊。
驗貨也是需要排隊的,眼見著還有一家商號就到自己了,薛荔小聲吩咐:“讓人把我們的幌子拿出來,舉高些。”
好戲要開場了!
“是。”紫鵑歡喜地到後方貨車旁讓夥計舉起幌子。
幌子一升起,方才還沒入人群中難見蹤影的錦繡布莊,就乍然出現在了某人的眼中。
正好輪到薛荔的布匹驗貨,薛荔走到坐著的尚衣局女官麵前,將手帕大小的瀲灩布樣品攤開放在桌上,晨曦照在上頭,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澤,饒是見慣了天下布料的女官也不由得驚豔,愛不釋手地拿在手中賞看:“過!”
有宮女將號牌遞給了薛荔,薛荔道了聲謝,走回馬車旁,對看守在旁邊的禦林軍統領道:“煩勞統領檢查。”
為了確保安全,停放在此處的物品都會被核查一遍,以杜絕偷藏兵器的可能。
統領板著一張臉,命人將蓋在布匹上方的油布掀開。
他越走越近,薛荔在心中暗暗倒數:“三、二、一。”
“我還以為薛小姐今日不會來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你。“柳心藥款款而來,視線快速地往尚宮局女官手上的瀲灩布上瞟了一眼,飽含旁人不知道的深意看向薛荔。
薛荔照數全收,不就是嘲諷她布料都被毀了,還敢以次充好,意圖以造假的手段騙取皇商之名麽?
結局如何還不知道呢。
薛荔莞爾一笑:“陛下沒有限製參賽者身份,我來不算奇怪吧?”
掀油布的禦林軍停下了動作,柳心藥是柳丞相的掌上明珠,深得太後喜愛,且如今滿城都在傳她是鳳命,身份自然不是一般的尊貴。
禦林軍統領趕緊朝柳心藥拱了拱手:“柳小姐可是有事要吩咐?”
“無事,你忙你們的。”柳心藥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她要親眼看著薛荔被以欺君之罪的罪名當眾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