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伯伯,不,是謝謝義父!”薛荔忍不住紅了眼眶。

“隻是伯伯準了解除,就是有一事麻煩,你要和敬衣說清楚,也讓他斷了念想的好。”

“伯伯請放心,我會和沈哥哥講清楚的,我這就收拾一番,回府上用了晚飯再與他談談。”

薛荔想起已經是過了飯點,連忙叫人備好馬車,準備回沈府去。

坐在馬車上,沈懼和薛荔都沒有再說話,沈懼大約是想通了,不再去為後輩的事情擔憂,而薛荔則是考慮著,如何和沈敬衣講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

如果是上輩子的自己,大概是連提出解除婚約的勇氣都沒有吧,自己重新開始,已經沒有懦弱這個選項了,與其將來遲早會被牽絆住,不如現在就斬斷。

到了沈府,天色早就暗了下來,門前點起了燈籠,三五個家仆站在門前,顯然是在等獨自一人離家的沈懼。

馬車緩緩停下,薛荔扶著沈懼下車,小廝連忙請安,明了燈,引著兩人去後麵廂房用飯。

“要不是老爺有叮囑不讓去打擾您,少爺早就出去尋了,現下錢也一直在後院等著老爺呢。”

“父親,您回來了!我還說要備馬車去布莊接您呢。”兩人剛進門,就看到沈敬衣在中庭來回踱步,沈敬衣見了他們甚是欣喜地迎上來。

“是接我還是想你的荔L妹妹了?父親去看了,你荔兒妹妹處理的賬目可不比你學的那些詩書簡單,今天她可是非常辛苦。”

沈懼打趣道:“先去用飯吧,有什麽話都放在晚飯後說。”

“敬衣知道,父親就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沈敬衣飛快地看了薛荔一眼,然後又連忙將視線轉向別處,“飯都熱了好幾次了,隻等著父親和薛荔妹妹,今天薛荔妹妹回來,特意還添了菜。

沈懼走在前麵,沈敬衣和薛荔並肩走在後麵,沈敬衣時不時會向她這邊看過來,但是與她視線交匯時就會僵硬地將視線調開,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薛荔心有愧疚,於是放慢了腳步,和他錯開半個身位。

回廊曲折卻不長,很快就到了廂房,一個頗為雅致的房間。屋子裏的花瓶中插著幾支蘭花,散發著幽幽香氣,桌上的餐具也是瓷白的印著蘭草花紋。

這裏並不是他們平時用飯的地方,想來是特意選出來給她接風的。

菜品也大多是精致的南方小菜,配著稀粥鹹淡舒適,薛荔一頓飯吃下來胃裏暖和,倒是漸漸放鬆了身心,燈火的光暈都是一晃一晃的。

“飯既然都用好了,那為父也就不耽誤你們兩個了,這麽多日子沒見,有什麽話就出去散散心說說。”

沈懼見兩個人都吃好了卻遲遲沒人開口,於是起身說道:“不過不要說太晚,讓你薛妹妹好好休息。”

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薛荔便起身應下,“那正好,我確實有事情想和沈哥哥說。”

沈敬衣的眼神很是奇怪,他總是擔心薛荔此次與顧明冽一同出去會發生什麽事,“我也有話對你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沈懼看著兩人的背影,又慢慢地坐了下來,長長地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好的,自己也插不上什麽話,不如交由他們解決。

早已經過了十五,月亮成了下弦月,微風吹動,薄薄的雲氣很快遮住了月光,紫鵑和紫薇提著燈籠一前一後,照出一片不小的光亮。

走了不久,到了一座小亭子,沈敬衣停了下來,“聽說你這次出行去尋布料,經曆了不少麻煩,我多次想給你去信,可是總是沒有你具體落腳的地址,連你的情況如何都不知道。”

“倒也不是什麽大麻煩,就是有人在背後攪局罷了。”

薛荔被他一提又想起了柳心藥,也不知道顧明冽那邊審的如何了,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我是卞州人,沒必要為我擔心。”

“這些日子我也和父親提起咱們之間的婚約,父親想著等你競爭完皇商,就準備婚嫁的事。“

沈敬衣今天穿了一襲竹青色的袍子,挺拔得就像月下修竹,溫潤的眼睛微微垂著,“父親今天去找你應該就和你說過了,可我還是想親自問問你,你準備如何做?”

“沈敬衣,我叫你一聲哥哥,你應該心裏就很清楚。”薛荔靠在離他有一定距離的柱子上。

“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看,沒有什麽其他的感情,我與顧明冽之間的事,你也知道,但我相信,你也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她在和命運搏鬥,能和她並肩前行的人隻會越來越少,沈敬衣很好,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卻不能和他有其他的感情。

沈敬衣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震顫了一下,“你還是在怨我以前誤會你的事情,可我回心轉意了,後悔一開始不相信你,隻是後來想要更加了解你,卻發現已經沒有機會了。”

“都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曾怨過你,我要做的事情對我來說,是福是禍也尚未可知,也不想將你牽扯進來。”

薛荔覺得剛剛話說得太重了些,可上輩子沈敬衣和她就是有緣無分,即使有婚約這樣深層的羈絆也未能走到一起,更不必說這一世了。

“我知道你和顧明冽之間的情誼,他確實比我更適合支持你,但是他自身所背負的那些危險,你也會一並甚至加倍承受。

沈敬衣向前一步,有些激動地說道:“你可想好了嗎?他遲早會把你卷入那些爭端中。”

“那些爭端,我逃到哪裏可以逃開呢?許身與你就可以嗎?”薛荔始終低著頭,麵目悲喜不清,“我已經決定好了。”

“那你的意思是已經想好了,要與我解除婚約?”沈敬衣的手抬起來一半,幾乎是精疲力盡地問道。

“是,解除婚約,對我們都是解脫,我已經和伯伯說清楚了,他同意了。“薛荔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我與你,以後當義兄妹相稱。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大概我做過更令你無法原諒我的事情,便是在你無依無靠的時候,選擇與旁人一起誤解你冤枉你吧,因此便慢了一步,自此再也無法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