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隻過了三兩日,皇帝便命人貼出了公告,說是此次狄榮國的使者帶來了五百匹好馬,這些馬匹都是精挑細選的,有多值錢就不必說了。
因此茶葉至少要三百斤,藥材也要數百種狄榮國沒有的藥材,這布匹絲綢至少要三百匹才可進獻,還是看在去年蠶農收成不好的份上,是不可能再少了了。
薛荔正為此煩惱呢,顧明冽便開導她,“你可不要說布匹要的多了,聽說狄榮國是最喜歡瓷器的,瓷器也足足要了三百套呢!你想想,那些茶具一套便是十多樣,乾坤坊隻怕是日日夜夜趕製,要足足燒他一個月才做的出來,人都要烤焦了去!”
薛荔到底被他逗笑了,“哪有這般誇張,時間肯定要的久一些,乾坤坊的瓷器製作的過程甚是繁複,但也不用日夜燒一個月的。”
見薛荔笑了,顧明冽這才放心下來,“因此你不要灰心,咱們的布已經有了一百三十六匹,已經差不了多少了,你若是要去卞州親自尋那染坊,我便親自陪你去,咱們這叫故地重遊,也好好逛一逛你老家的老街,看一看你從小長大的地方,你說可好?”
薛荔點點頭,“你說的倒是可以,可你在我這已經待了半個月了,又要跟我去卞州,你父親怕是會生氣的。“
“我那老頭子現在已經不管我了,再說了,我也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會管我的,此事你看的甚重,讓旁人去你怕是不會放心,可讓你自己去我又不放心,因此隻好親自陪你走一趟了。”
“既然你這般不放心,那好吧,我勉強答應了,左右你父親已經很是厭惡我了,對我的意見多些少些也不打緊。”
顧明冽一想到能將沈敬衣遠遠地甩在太傅府中,自己跟著薛荔出去遊山玩水,他便高興得想要翻個跟頭。
“九月初三太後生辰,那日便要與狄榮國交換物產,我看那公告上說了,八月二十五便要將布匹交上去競選,時間真是緊。”
“那咱們何時出發?八月十五便是中秋,你若是想回京城看花燈,咱們可得要快一些出發。”
薛荔沉默了一瞬,“八月六日便是立秋了,八月十日孟氏就要問斬,在此之前我想去見見她,送她一程。”
“那你可是要觀看孟氏斬首?”
薛荔又低下頭,“我原本很是恨她,但到了現在我卻是不那麽恨她了,也不願親眼見到她人頭落地,相反想在她被斬首前,為她去送行,也算是給我……給我這一世的家仇畫上個句號。”
顧明冽心裏明白薛荔的意思,自然也會支持她,“那我們等孟氏行了刑,你去替她送了行,咱們八月十一再走吧?“
“好,那你能否托些關係,讓我在十日那天見見孟氏?”
顧明冽瞧著四下無人,便厚著臉皮湊了過來,伏在她耳邊道:“你若是肯親我一口,別說是去見孟氏,就是見玉皇大帝,我也給你安排上!”
薛荔還以為他要說什麽緊要的事情,卻沒想將耳朵湊了過來,聽了這一嘴瞎話,當即嚇了一跳,“這可是太傅府,你怎敢說這般孟浪的話,也不知羞!”
“我怎就不知羞了?又沒在大庭廣眾之下打趣你,咬耳朵也不成?”
薛荔紅著臉點了點頭,“不成!”
“那好吧,我就換一個條件,你若是肯給我送一個劍穗兒,給我墜在劍上,我便答應了!”
薛荔瞥了一眼他腰上那個繡著仙鶴的錦囊,“我不是親自給你繡了個錦囊嗎?還想要個劍穗?”
“你送的東西我又不會去嫌多。”
“那……好吧,我一下次出門就替你尋一個頂漂亮的劍穗兒!”
顧明冽爽朗的笑出聲,連拉著她進屋飲酸梅汁了。
………
時間一晃就已經到了八月九日,顧明冽打著稷王府世子的名號,手裏又攥著銀子,自然是誰都要給幾分臉的,當天夜裏,薛荔便跟著顧明冽到了關著孟氏的天牢裏。
夜已經深了,街上連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
太傅府看管得嚴,打大門側門門出去是不成了,顧明冽隻好穿著身黑衣,攬著薛荔從屋簷上飛到了圍牆外頭去,影—也帶著紫鵑跟了出去。
薛荔與紫鵑都帶著一頂帷帽,薛荔周身又裹著件白色的披風,走近瞧也不一定能看的出是誰,就這樣進了牢裏。
顧明冽早早就已經打點好了,牢中的獄卒也已將犯人們都訓誡了一頓,加上顧明冽一直跟著薛荔,因此也沒有幾個犯人敢衝他們叫囂,也算是安靜。
薛荔也不像旁的女子見不得世麵,一路坦然地便到了孟氏的牢房中。
直到獄卒將牢門打開,她看清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瘋婦,免不得打了個冷顫。
顧明冽抓住她的玉手緊了一緊,“可是害怕了?”
薛荔搖搖頭,不怕,我知道你已是打點過,現下已經是很好了,我隻是覺著這地方有一些陰暗。”
“這牢裏常年見不著光亮,又深入地下,加上都是些窮凶極惡的犯人,每日都有人在此受刑,自是陰氣森森的,你快些說吧,我們也好早些出去,免得寒氣入體生了病。”
“好,我會盡快的。”
顧明冽緊緊拉著她,薛荔緩緩走到孟濯絮麵前,摘下帷帽輕輕喚她:“孟氏!你可還認得我?”
蜷縮在角落的女人渾身汙糟,蓬頭垢麵,披頭散發地將自己的臉都遮住了,若不是孟氏緩緩將頭抬起,將散下的頭發撩開,露出那張髒臉,薛荔根本認不出這人是誰。
孟濯絮有氣無力地靠在牆上,慢慢地想將打了結的頭發捋順,“薛荔,我竟沒想到,這最後一程竟是你來看我!”
“你怎知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孟氏苦笑著,臉上落下滴眼淚,“獄卒今天給我送飯了,不像平日那般是些餿了的爛菜根爛苞米,竟有一隻香噴噴的雞腿,所以我料想,我大概就快趕赴刑場了。“
“你可有什麽想問的?我都可以回答你,或是你有什麽實際些的要求?”
孟氏眼神渙散,甚至沒有正眼看薛荔,“我隻想知道,陳恒如今怎麽樣了?我的兒子女兒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