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戰說著說著,竟是老淚縱橫,難以平複心中的痛苦。
“狡兔死,走狗烹,誰也不曾想到,昔日的結拜兄弟會如此猜忌我。”
顧明冽一拳砸在枕頭上,“楚天祁竟如此心胸狹隘,如何擔得起一國之君?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將母親交出去嗎?”
“他是君,我是臣,且那時奪嫡已經結束,他已經成了皇帝,我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炙手可熱。想必是要給我一點教訓,防止我居功自傲,楚天祁派出禁軍來接她,若是她不回去,稷王府便會被冠上抗旨的罪名……你母親心地善良,她怎會為了一己私欲,害死整個稷王府呢?”
顧明冽心中了然,他母親的確心地善良,便是如今,府上的老人也多會提起她當年的性情。
“所以……我當真是楚天祁的兒子……”顧明冽恨不得將一口銀齒咬碎,自己身上流著的血居然是如此卑鄙、如此冷血的人給予的,真叫人惡心!
顧戰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一巴掌便拍在顧明冽的頭上,“信口雌黃!”
這一巴掌著實用了力氣,顧明冽不小心扯到了右肩上的傷,他疼的倒吸一涼氣,好半晌才緩過勁兒來。
“你這是嫌我傷的不夠重麽?那些賊人未殺了我,卻是險些死在你手中了!”
“誰叫你胡說八道的,我這巴掌還算是輕的,連老子都不認了,要你有何用?”
顧明冽這才喜上眉梢,“父親的意思,我不是楚天祁的骨肉?”
“那是自然!你母親回宮後,楚天祁從未去看過一眼,隻想著要將她一輩子困在宮中。我不放心你母親的身體,她回宮一個月後,便托蘇大夫,也就是當時的蘇禦醫去瞧她,她起初還不敢讓人靠近,得知他是我的好兄弟之後,這才讓他把脈,一查已經兩月有餘了。”
顧明冽隻覺得後怕,“楚天祁不知道此事?”
“後來你母親肚子漸漸大了起來,自然是瞞不住的,楚天祁還是知曉了此事。”
“他竟沒又下毒手,將我留下了?"顧明冽有些驚訝。
“等他發現時,震王已經開始造反了,我也被他重新重用起來,他自知我與他不似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也自知理虧對不住我,因此一直派人小心照料你母親,我為了報答他,帶兵平反逆賊,震王落敗我凱旋歸來,卻得知你母親已經將你生了下來,她卻是已經喪了命……”
可知是哪個妃子害的母親?
顧戰苦笑一聲,“知道,不過楚天祁已經將她們處死了。在旁人眼裏,你母親不過是得了恩寵的一個嬪妃,運氣好早產竟也生下了男胎,當時楚天祁膝下已三個皇子,你是第四個。”
顧明冽猜到了這三個皇子其中便有一人突出重圍,殺了其餘幾個兄弟,順利登基,便是當今皇上楚於醇。
“為此那些妃子嫉恨你母親,見她位份低,便在你母親的吃食中動了手腳,你喝了你母親的奶水也中了毒,多虧蘇大夫,費盡心思將你救活了,你母親卻是就此長眠地下……”
故事的結局總是如此淒涼,一個女人費盡一生也無法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廝守,最終連屍骨也不能離開皇宮。
“我這才入宮,與楚天祁坦誠布公,立下重誓,必定一生忠君愛國,絕不行謀逆之事,要他為你母親做主,給我一個交待,並將你悄悄帶了回來,而楚天祁對外宣稱他的第四個孩子不幸天折。”
顧明冽望著麵前這個滿麵滄桑的人,忽然覺得他是如此的不易,如此的情深義重,之後雖然被魏氏算計有了妹妹明斐,可對魏氏一直如同陌生人,直至魏氏病死,他一人撫養自己與妹妹長大成人,再也未娶。
顧戰看著顧明冽身上的紗布笑了,“此事過後,楚天祁便將當時與我串通的蘇禦醫趕了出來,你蘇叔叔便來了我府上,從太醫院的禦醫變成了稷王府的府醫,哈哈哈……”
沒有被這話笑到,顧明冽反而有些心酸,“父親這些年也苦著了,隻是偌大的稷王府沒有個女主人,父親身旁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孩兒從小又頑劣,讓父親一人為我費心,實在慚愧。”
顧戰在兒子麵前有些難以適應慈父的角色,隻覺得有些臊的慌,咳嗽了兩聲,“這有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的,現在還有你妹妹明斐,本王兒女雙全,又將你們養的懂事明理,已是人間幸事了。”
顧明冽內心裏也是有所觸動,“孩兒以後再也不氣你,好好孝敬你。”
“哼,”顧戰摸了摸下巴上的長胡須,“不用你多費心,你隻要同薛家那小丫頭遠些,我便心情舒暢,身無百病。”
“父親,薛荔是不是震王的孫女兒還不一定呢,這事我一定好好查查,怎麽就同她差輩了,真是奇了怪了。”
顧明冽本就比薛荔大上五歲,如今這樣盤算起來,薛荔得叫自己一聲叔叔,這實在有些別扭。
“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震王長先皇十二歲,先皇又比我年長幾歲,你們年紀大不了多少卻差一輩,這也是正常的。”
顧戰不屑的說,總之他對薛荔這小丫頭片子是半點好感也無。
顧明冽隻覺得好笑,“父親,就算薛荔當真是震王的血脈,可震王不也是你帶兵鎮壓,將他逼死了嗎?這可與薛荔無關啊。”
“我就不信,你心中沒有半點芥蒂!”
不得不說知子莫若父,顧戰這話是正戳在顧明冽心坎上,再如何也不可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的。
“父親,這事還不一定呢,說不準薛荔同震王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仍舊在奮力求證,話說回來,你可知道震王有個私生子一事?”
顧戰冷笑著搖頭,“震王這人狡猾至極,慣會使詐,最愛故弄玄虛,外人分不清真假的,此事調查起來甚是不易,你莫要以身犯險!”
顧明冽不說話,隻敷衍的點點頭,薛荔之事他實在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