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忐忑與不安中煎熬的捱過了一個晚上,窗子外頭剛蒙蒙亮,陳明便輕手輕腳的起了身,吩咐下人請大夫去了。

等歐陽氏醒來時,發現身旁已經空空如也,早不見陳明的蹤跡了,從榻上爬起來之時,輕輕挪動了右腳,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聽見了屋內的動靜,陳明忙推開門走了進來,將被子掀開查看她的傷勢,瞧著比昨晚嚴重許多,腳踝處已經浮腫。

“昨夜到底是不該聽你的,若是昨天連夜喚了大夫,今日想必便不會如此嚴重。”

“無妨,我平時也不愛四處逛,小心些便是,過幾天便會消腫痊愈。”

歐陽氏艱難的移動右腿,正坐在榻上準備穿鞋洗漱,陳明便趕快迎上去幫她穿衣,“好,我知道你不愛聽我嘮叨,我便不說了,我已經請來了大夫,等你收拾妥當,咱們就請大夫過來替你瞧瞧。”

“這還差不多。”歐陽氏的臉上突然綻放了笑容,“但也不必親自替我更衣,你將紅梅與桂圓叫進來就是,我衣裳能自己穿的。”

陳明笑著搖搖頭,“不必了,我親自替你,更衣,早些出去上藥,你不是還約了孟氏,可不能耽誤了。”

“怎麽?想通了?”

“你如此相信薛荔,我與你是一體的自然也隻能選擇相信她,若是她當真是那等過河拆橋之人,我也絕不會束手就擒,任由她傷害咱們,放心吧,此事我自有主意!”

陳明一反常態,儒雅隨和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歐陽氏卻是沒發現,隻是欣慰的笑了笑,“好,不過在她未做對不起咱們的事情之前,且不能對她動手,說來說去,到底是她有恩於咱們,若不是她,慎兒瑾兒死去的真相隻怕要永遠埋葬,咱們也要錯把仇人當親人了。”

“夫人說的我都明白,你且放心,我亦不是恩將仇報的奸人。”

“好,咱們的計劃你應當記著,一會兒可得配合我,千萬別說錯了話,荔兒說了,你也是其中極為關鍵的一環,明白嗎?”

陳明一向是光明磊落之人,最不喜這些勾心鬥角的醃躦之事,可自己的發妻再三要求,加上想起了自己那兩個未能長大成人的可愛的兒子,陳明到底還是答應了,身為人父,總不能讓兒子白白沒了性命!

歐陽氏收拾妥當之後,陳明便將等候多時的大夫請了進來,細細診斷了一番之後,直言問題不大,隻不過是扭傷了腳,於是給她上了些藥膏,包紮了傷口,最後留下了一罐藥膏,囑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便離開了。

陳明這才放下了心,派紅梅往常鬆院去請孟氏。

等紅梅來到常鬆院時,孟氏已經等候多時了,正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喝茶。

“二夫人,我家主子昨兒夜裏不慎扭傷了腳,今早請了大夫上了些藥,如今已經是不能下地了,過來多有不便,這便差我親自過來請二夫人去咱們如夢軒坐坐,不知夫人可否賞臉?”

孟氏冷笑一聲,撫了撫頭上的發髻,這才在翠湖的攙扶下起了身,“四弟妹受了傷也不忘請我過去敘敘話,實在令我受寵若驚,我又怎敢推辭呢?走吧,這便去如夢軒看看她。”

翠湖連忙應下,這才鬆了口氣,今日孟氏早早便起了身,連早飯也沒用,便坐在大廳等著,這一等便是幾個時辰。

眼看四房還未差人來請,孟氏早已是滿肚子的不快,就在等了這麽一會兒便發了好幾次火,還因茶水不合她的心意處罰了好幾個無辜的丫頭,如此大的脾氣,如此狠的心腸,實在令人不寒而栗。

剛走出門口,一大群丫鬟婆子便圍了上來,這架勢哪像是去看望病人,簡直像是去抄家一般。

紅梅當即走到孟氏身旁福了福身子,“二夫人,我家主子有話命奴婢帶給您,請二夫人恕罪。”

“什麽話?”

“我家主子說,事情實在是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夫人越低調越好,因此……希望二夫人不要帶太多下人隨從,就挑兩三個可心的帶去如夢軒便好。”

孟氏當真是越來越不耐煩,自己昨日未曾將事情問清楚便放她走,已經給了她莫大的顏麵了,如今竟真以為自己腰杆子硬了?竟敢對自己吆五喝六的!

可昨夜想了一夜,這說不定是自己的翻身之機,得先將話套出來才行,於是便勉為其難答應了,“翠湖,梅香,你們倆跟我來吧,其餘的都留在常鬆院,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紅梅這才退到一旁,帶著一行人往如夢軒走去。

進了四房的院子,孟氏依舊在心中盤算,直到進了大廳,一眼便瞧見歐陽氏身旁站著陳明,她這還有些詫異。

“四弟怎麽也在,真是巧。”她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

歐陽氏有些不好意思,便連忙請她先坐下,落座之後歐陽氏才坦白,“我本不想讓他來的,隻是昨天夜裏將腳踝扭傷了,整整罵了我一個晚上,我實在是瞞不住,便隻能如實相告了,實在是對不住二嫂了。”

見著這兩人琴瑟和鳴,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她就來氣,“無妨,左右是你的事,有什麽對不住我這個外人的。”

“都是一家人,還是不能生分了才是。”

“說的是,昨夜嚇著你了,實在是對不住,我帶了幾隻人參,你拿去叫下人燉些湯喝,補補身子,也算是聊表我的一點歉意。”

這麽說著,翠湖便呈上了一個盒子,裏麵躺著的正是幾隻品相還算不錯的人參。

歐陽氏瞧著並不感興趣,“多謝二嫂,隻不過昨夜是我自己不中用,這人參我也不能收,再者我家裏人參是最多的,這些年身子不好,全靠著這些藥材補品將我拖著,也吃的膩了,倒是聽說宿兒病情有所好轉,一會兒我再拿些靈芝,請二嫂連這人參給宿兒送去吧。”

孟氏悻悻的笑了笑,言辭也跟著刻薄了起來,“說的也是,四弟妹如今家產頗豐,這些年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自然是看不上這兩根破人參,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二嫂折煞我了,實在不是這個意思……”歐陽氏有一些急了,連忙向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