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虛弱的聲音,眾人便都圍了上去,薛荔是外人,因此沒上前,隻隔得遠遠的看著那邊的動靜。
孟氏也招呼著丫鬢,“快給少爺倒杯水來!”
給迷迷糊糊的陳宿喂了水,孟氏這才發現陳宿已經發起了高燒,說話也有些胡言亂語,嘴裏一直嚷嚷著:“救命,水裏有怪物,快救我,好大的耗子啊……”
眾人聽的是雲裏霧裏,不過也正是因為陳宿一直嚷嚷著有耗子,這才信了薛荔幾分,折騰了一晚上,二房一家子也沒空理薛荔,孟氏便讓薛荔趕緊回去睡覺了。
薛荔滿麵春風,剛進秋水苑,便見顧明冽盤腿坐在火爐邊,手邊是一杯冷透的茶,影一影二也在。
“我不是叫你們去休息嗎?怎麽還在這?”
影一影二笑嗬嗬的回答,“我們喝了紫鵑煮的薑湯,身子暖和的很,也有精神,便想著等會兒再去睡。”
薛荔點點頭,又問:“紫鵑,怎麽不給顧世子添些熱茶?”
顧明冽搖搖頭,“是我不讓她添,我這都喝了好幾杯了,肚子再大也裝不下啊。”
薛荔挑了挑眉,“看來已經等了我很久了。”
“是啊,一切都順利嗎?”
薛荔想起這事便覺得好笑,“拖顧世子的福,情況比我想象還要好一點,陳宿不知是真的燒糊塗了,還是因為受到了驚嚇,現在滿嘴都是胡話,說是有怪物呢!”
顧明冽皺了皺眉,“什麽怪物?”
“是影一,我讓影一捉弄捉弄他,卻不要讓他死了,我瞧著影一潛進水裏一會兒扯他的腿,將他往水裏拖,一會兒又將他推出水麵,讓他呼吸兩口空氣,大約是他以為水裏有什麽東西要害他吧。”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影一有些得意,“誰讓這小王八蛋心懷不軌,就是要這樣整他才解氣,夜裏黑漆漆的,水下更是什麽也看不見,他自然不知是有人在扯他的腿嚇得是魂飛魄散,後來我估摸著主母去叫人了,便胡**了些水草繞住了他的腿,若是陳家的懷疑,主母隻管說是他是被水草纏著了,沒有什麽怪物,自己嚇自己便是。”
薛荔看向顧明冽,“你到底是從哪裏尋來他們的,能上天能下水,實在叫人羨慕。”
“你若是實在喜歡,不如早些與沈敬衣退婚,你成了我家的人,他們也就成了你的人了。”
薛荔眨了眨眼,“說的我當真有些心動,接下來的事情也需要他們幫忙,可不能吝嗇啊。”
顧明冽瞧她這股機靈勁兒便覺得歡喜,“又有什麽主意了?說出來聽聽。”
薛荔神秘一笑,“自然是好主意。”
……
要說這個陳宿,雖然性子奸詐,又好色忘義,可卻也不是一無是處,肚子裏的墨水,倒是比陳祚多的多。
陳宿年紀輕輕便早已是京城最有前途的貢生,十歲時曾被朝中有名的文壇大家誇讚過一兩句,陳宿更得意了好些年。
族中的長老也都說他日後必定比他親爹陳明更有前途,簡直是整個陳氏家族的希望,孟氏一直以他的兒子為榮,自然把他當成自己的眼珠子來疼,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溺愛,才使他走了歪路,性子也出了些問題。
因著陳宿多日以來連續發燒,加上受到驚嚇,每每夜裏總是會突然做噩夢,將自己驚醒。
孟氏一連請了五六個大夫,一起候在陳宿院裏,就這樣將養了四五天,陳宿的病情終於有所好轉,燒漸漸的退了,但嘴裏依舊說著不清不楚的話,有時間就躺在**休息。
孟氏與陳明兩人都是多疑之人,左思右想也覺得不放心,於是便派人去蓮湖找沉船的殘骸。
可派出的人去查時,卻發現那破船早就被破廟裏的乞丐拖走了,一眾人追到破廟裏,船卻已經被拆的七零八落,有些甚至已經被燒了,什麽也查不出來。
孟氏得知此事也隻好作罷,心裏卻依舊不放心,直到有天晚上,薛荔帶著兩個丫鬟去探病,談話時又提起落水當天晚上的事情。
陳宿倒是難得的清醒了,將當天晚上落水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了,果真與薛荔所說並無差別。
孟氏與陳明這才放下疑心,隻當是場意外。
來看診的大夫說了,這是因為他落水受驚過度,隻要好好靜養幾天便無事了,孟氏這才放下心來,為了給他補身子讓他早日.好起來,流水一樣的補品,不停地送到陳宿的房裏。
剛開始還真的有所好轉,可不知怎麽回事,陳宿的病情急轉直下,竟比剛開始那幾天還要嚴重,整日縮在床角裏瑟瑟發抖,要不就是在屋裏瘋跑,大喊救命。
一會兒說看見了黑色的大耗子,一會兒又說水裏有怪物扯自己的腿,要吃了自己,一會兒又說自己掉進了水裏,快要被淹死了。
孟氏心疼死了,整日在院裏哭哭啼啼,陳明心煩不已又趕緊將大夫都請了過來,可無論誰來,都查不出原因,隻說他是受驚過度,已經瘋了。
自己的兒子原本是天之驕子,現下卻成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子,這樣的消息讓孟氏如何能接受?
顧不上找薛荔的麻煩,孟氏與陳明幾乎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四處尋訪名醫,可結果都是一樣,受驚過度,已經癡傻了。
再後麵便整日神經兮兮的,飯也不吃水也不喝,也不看大夫,執拗的說自己沒有瘋,是有鬼要害他,說是夜裏就會出現,自己跑也跑不掉。
孟氏整日以淚洗麵,家中的銀子花了許多,可陳宿病情卻一點也沒見好,二房一家都幾近崩潰。
不得不說,這又是影一的功勞,倒也不是什麽高明的法子,不過是等陳宿好轉之後,給他下了一些迷幻藥,讓他一閉眼就做噩夢,總是想起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陳宿從小順風順水,遇到過最大的危險便是蓮湖落水,自然是不停的回想起當天夜裏的事情。
孟氏請的那些大夫,並不了解這種南境的迷幻藥,因此查不出病因。
直到陳宿體內的藥效過了之後,影一影二便每天夜裏扮鬼嚇他,陳宿果真被嚇得神經兮兮的,可他依舊清醒,說的也都是實話。
孟氏與陳明卻是斷定陳宿已經瘋了,拚命的想法子要替他治療。
薛荔對這樣的結果很是滿意,便著手進行下一步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