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庶女 青豆

“我以為謝玉台會百般挽留你,沒想到輕輕鬆鬆就讓你走了。”騎著馬在鄉下小道上行走,江思明用手指順著馬鬃,扭頭對後麵的阿妤笑。

阿妤一路沉默,心事重重。聽到他話,愣了一愣。調轉馬頭,就要回去,“我不跟你走了,大哥。我要回去,找玉台。”

“……”

“大哥,你別怪我出爾反爾。我以為我能舍下他,其實我舍不下他。”江妤目光落在農田裏的稻草和烏鴉上。水稻在風裏搖晃,烏鴉偷偷摸摸地駐足在上。一陣人聲走過,烏鴉驚嚇飛起。人走後,烏鴉又悄悄飛進了水稻裏。

玉台就是那水稻,她就是那隻怎麽也舍不得離開的烏鴉。或許這比喻很荒唐,但阿妤此刻,就是這樣想的。她隻想說明,舍不得,就是舍不得。稻草也好,不喜歡也好,什麽都好……

“我在江家的時候,大家都是表麵上對我好,實際上,很瞧不起我。我一直想讓自己被記住,所以努力地討好每一個人。我做的很成功,雖然阿妤沉默寡言,但有什麽事,大家都喜歡找阿妤。後來,沈君離出現。他讓我知道,原來我可以被人疼惜,被人喜歡。這種感覺,很好。但我忘了,沈君離看到的我,一直是那個乖巧懂事的阿妤,不是真正的我。他的疼惜,給的也不是我。”

“再接著,我遇上了玉台。他告訴我,即使我什麽都不做,還是有人會把我當朋友,把我放在心尖上,沒有目的、沒有條件地對我好。什麽都不求,隻為讓我開心。”

那時候,玉台問她,什麽是喜歡?對沈君離的感情,就那樣喜歡嗎?

她說想陪沈君離,不想離開。她以為,那就是喜歡。後來才知道,並不是那樣。喜歡,不應該是有那麽明確的目的性,不應該是希冀別人如何對待自己。喜愛一個人,應該是——

明明討厭等待,卻一直等著那個人。

明明比起執著,她更喜歡放棄,卻始終放不下那個人。

明明被傷害,身心都疼,可一看到那個人,心就酸了,軟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明明千言萬語,明明能質問,明明能否決,明明能用各種方法來反抗,就是不反抗。

那麽多的“明明”,那麽多的“卻”,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酸酸楚楚,心酸心疼,在心口匯聚,成為一組越來越磅礴的力量——我(在磨蹭了很久之後)喜歡(那個每種性格下,都討好阿妤的)謝玉台呢。

中間的心理都被藏住,露出來的是——我,喜歡,謝玉台。這樣,就夠了。

“你現在回去,不就在告訴玉台,你前麵都是騙他嗎?”江思明止住妹妹的步子,無奈笑,“算啦,我早知道你會改變主意。既然玉台已經說過會來找你,那妹妹你就在這裏等兩天吧。兩天後,他來了,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金色夕陽鋪在回路上,阿妤臉紅,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接受了江思明的建議。她期待地看著田園遠方,第一次有了等待的心情。對了,她還要編好同心結,到時候,認真地回饋給他,告訴他——這才是阿妤真正的心事啊。如果憤怒,就大罵。如果喜愛,就表達。如果厭惡,就放棄。永遠不要吊著一口氣,互相折磨!

她要狠狠罵他:在我不喜歡的時候,你不能碰我!在我厭惡的時候,你不能強迫我!

她還要熱情抱他:快點兒記住我吧,快點兒喜歡上我吧,玉台。

她更要拉緊他的手,陪他一路走下去,絕不放手,丟下他不管。

這時候的謝玉台,在黑暗中慢慢醒來。一時,他好像回到幼年那個地方。但幸好不是,黑暗中,遙遙的,有一盞昏黃燈火。那裏有一華麗大床,裏麵人影模糊。謝玉台動動手腳,並沒有被鐵鏈鎖住。

“玉台醒了?”女子輕飄飄的話從床帳中傳出,帶著縷縷香風。兩邊侍郎掀起帳子,銀發美人步出,婀娜多姿,儀態風流。她步履悠緩,眉眼間盡是妖冶多情,似在笑。那笑,卻冷冰冰的,未達眼底。

謝玉台閉目,雙手顫抖。再睜開眼時,他眼中流光徘徊,含著無數醉人的情潮。扶著牆站起,聲音帶著一層蕩漾的尾音,“一別多年,玉台很想念郡主。為什麽郡主來了青城,卻不來看玉台呢?”

“玉台想念我?”胥麗華站在他麵前,驚訝地笑。她抬手勾起少年漂亮的下頜,另一手轉著自己的白發尾端,笑聲古怪,“不知道你是想念我的一頭白發,還是你我十年的情誼?”

“自然是與郡主的十年情誼,玉台片刻也不敢忘呢。”少年聲音婉轉低沉,仔細聽,似在和情人耳鬢廝磨,繾綣溫柔。可這溫柔裏,又布滿了刀鋒冰箭:他當然想念她!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時、每一刻,他都在想念她!

恨不得一塊塊剜掉她的肉,喝掉她的血,吃盡她的骨頭!他恨不得和她一塊兒死去!

胥麗華捂嘴咯咯笑,笑聲依然詭譎微妙,“不敢忘?不錯不錯,你確實不敢忘!如果不是你,我當年練武怎會走火入魔,成為今天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玉台你多本事啊,我挑斷你手筋你還能逃出去……弄瞎你的眼睛你還能躲開我……這次,是不是該把你的腳筋也挑斷,才能留住你呢?”她刷的從身後抽出一根長鞭,冷光如電,打向毫無準備的少年。

謝玉台靠在牆上,她的鞭子打過來,攜帶一股凜冽寒風。發間簪子被掃斷,少年長發散開,雙腿失力坐下。他不能用手去擋,那樣隻會讓胥麗華更瘋狂。他笑,“郡主的鞭子,更加厲害了……唔……打得真好啊……”

胥麗華打了他好幾下,看那瘦弱少年嬌嫩的臉蛋被劃出一道道紅色血印,無力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她心中才覺得痛快許多。拍拍手,兩位少年上前轉動機關,玉台身後的牆,緩緩打開。

“老鼠、虱子、螳螂、蜈蚣、蛇……”胥麗華蹲下,抓住他長發,逼著他看去。他麵色越白,她笑得越開心,“不要急,玉台……你知道我的手段。膽敢背叛我,還能成功逃出的,你是第一個。不要急,我們還有很長時間,慢慢地玩下去。這才是第一步……”

她俯下頭,在少年玉白的右臉上輕輕親吻,“我最喜愛的玉台,可千萬不要太早堅持不住。我最愛的,就是你什麽都能忍受啊。”虐打,辱罵,蟲咬,看他人慘死……居然什麽都能忍受。

她手反轉,在少年肩上重重一拍。少年吐出一口血,她就將人推了進去。石牆門關閉,後麵那個可怕的世界,開始降臨……

她微微笑,聽到裏麵少年的尖銳叫聲。淒厲,驚恐,虛弱……她真的很滿意啊。站起來,扶著兩邊麵色蒼白的少年,走回自己那張大床,“別怕,隻要你們不像他那麽想不開、居然敢害我走火入魔,我這麽疼愛你們,怎麽會舍得傷害你們呢。”

兩個少年齊齊打冷戰,眼裏全是深深的絕望之情。難道,他們一輩子,都要像玉台那樣,逃出去再被抓回來,隻能服侍這個可怕的郡主嗎?為什麽、為什麽……都沒有人,能救他們呢?!

當然不會有人救他們。他們這些孩子,從小就被關在黑暗中,親人、朋友,早就忘了他們的存在。胥麗華又是大魏郡主,大家都知道她喜歡養男寵,誰會想到,她最喜歡的,就是百般淩虐這些少年呢?

江思明帶阿妤去山上玩,他們牽著馬,一同上山。阿妤腳下一絆,差點摔倒時,被江思明攔腰抱住。江思明驚訝極了,“阿妤,你今天怎麽了?一路上,從馬上摔下來一次、裙擺被草勾住兩次,連走個路都絆倒三次!你出門忘了看黃曆?”

江妤摸著不停跳動的眼皮,心裏不祥的預感也很深。她抬頭看天色,鬱鬱道,“大哥,你說,會不會玉台出事了?他平時總纏著我,昨天,卻那麽爽快地讓我離開……該不會出了事吧?不行,大哥,我們還是回青城去吧。”

她不等江思明說話,就反身牽著馬往山外走。卻有四名少年走向她,一步之遙時,站住拱手,“是江妤江姑娘嗎?我們郡主,請江姑娘去做客。玉台公子,也在等著江姑娘。”

“胥麗華?!”阿妤脫口而出,冷汗冒上脊背,“她為什麽還在青城?!”

“江姑娘這話好笑,我家郡主在青城丟了人。不在青城找,在哪裏找呢?”其中兩名少年,過來拉阿妤的手腕。江思明長鞭在後麵襲來,卷住阿妤的腰,就把她抱上了同一匹馬。江思明冷笑,“定平郡主真有意思,請人做客是這樣請的麽?!”

“大哥,玉台在她手上!”江妤著急,要跳下馬,腰卻被江思明箍住動不了。

“阿妤,我不知道你、玉台,還有定平郡主,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四名少年飛身掠過來,江思明低咒一聲,轉身駕馬上山,聲調沉穩有力,“我隻知道,保住你自己,就是保住玉台了。”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我最近一星期都有事不在。文放在存稿箱裏定時發出,時間是每天下午兩點半。

等我回來了,再慢慢回複你們的留言哦~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