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老人（三）
“故人”重逢？
相逢已難識。
小天迷蒙著雙眼，道了這麽句後就又恢複成一副迷茫模樣，歪著小腦袋，半夢難醒。卻是那黑衣老者在注視了小天片刻後，捋蛇而道：“好久不見了啊，金。”
就在那一刻，伊藤碧分明地看到，小天黝黑的瞳仁驟然一縮，雖說也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金？這個名字好熟悉。”小家夥飛在半空，提防著那條黑蛇托著小腦袋道。
“你們兩個以前認識？”波風鳴人忍不住開口問，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他怎麽覺著好詭異好難懂的樣子？
“唉，再見麵已隔世。”黑衣老者歎道，“沒想到你居然從那裏離開了。”
“那裏”？伊藤碧雙目一震，猛然醒覺般脫口問出：“前輩，莫非你指的是‘離恨天’底？”她清晰地記得，小天曾經提到過，離恨天底那“傳說”是一個人告訴給他的！這麽多年來，伊藤碧有些參透了白水晶鏈同碧石鏈與鳳凰勝境的關聯——然而離恨天底那一次？
她始終都還沒弄明白過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那條白水晶項鏈會將自己帶到離恨天底——盡管當二十一年前的少年波風水門將那條看似普通的鏈子戴在她脖子上的一瞬間，伊藤碧就已經發現了那就是多年前自己從波風水門手中得到的相同的鏈子，而且這鏈子絕不普通，似乎蘊含著某種神奇力量般。
如今，這個秘密似乎有了解開的征兆，伊藤碧不禁激動不已。
可是，如果說那個將“傳說”告訴給小天的人當真是眼前這長者的話，這位白發長者究竟活了多久？莫非又是一個如同角都那樣有著某項奇特能力的人？
伊藤碧上下打量著老者，心有疑雲——那他今次出現於此，又是為了什麽呢？她總覺著，如他這般的人，斷不會無緣無故來到此間！
“離恨天？”老人的目光明顯閃爍了下，上下打量著伊藤碧，忽然間明白了道，“原來如此，是你把他帶出來的吧？原來這世上還有去過那裏的人啊。”最後的那句，他喃喃自語著，自說自話聽。
既是“有緣人”，老人請一行人先離開此危山，再邀伊藤碧單獨敘話。
“前輩，不知從前是否發生過什麽特別之事，還請賜教？”伊藤碧恭敬道。
老者轉身，歎息了一聲，肩上的大蟒安靜伏著。很多很多年前，在這世上還沒有忍村出現的時候，他曾經是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具體是什麽樣的家族，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那個時候，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識學極快，被譽為是家族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而極力栽培。事實上，之後證明了他遠遠不止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說他是千年、乃至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都不為過。
從年少到年長，他成為族長，身份尊崇，備受人尊敬。而且他能力超卓，醉心於忍術，以及其它一切術法，甚至忙到連妻子、子女都時常冷落。然而，當一件事發生後，一切就都變了。
最最平凡不過的妻子耐不住寂寞，紅杏出牆的事東窗事發。
奸夫被殺後，妻子竟然上吊——不為愧疚，為殉情！他氣到吐血，情緒激動到直接昏迷過去。
第二天？也許是第三、第四天……後，當他在一股股刺鼻腥臭中醒來，卻發現家破人亡：子女、親屬、下屬……凡一族之人無論親疏俱皆慘死！當他抱著自己兒子女兒們殘破的屍體時，悲憤得狀若瘋癲。
是誰？究竟是誰下這麽毒的手！為什麽、為什麽就隻有他還活著？為什麽他剛好昏迷了什麽都不及挽救？！
他像一個瘋子一般遷怒於自己的妻子，血洗了妻子所在的家族還有奸夫的家族……
一位備受尊崇的高人從此淪為人人聞之喪膽的大惡魔。
最後，心情始終不能平靜的他在一位當時恰好有事外出而幸免於難的忠仆的陪同下，四處尋找滅族凶手而不可得。偶然的機緣下，卻得到了一卷卷軸，打開了冥府大門，從此鑄下大錯！
打開了冥府大門？伊藤碧止不住一驚，感慨道：“前輩您為了找出滅族凶手，居然一路尋至幽冥，當真是至情至性之人！縱然有錯，也是情有可原，況且時隔已久，往事隨風，就不必再自責了。”
老人搖了搖頭，繼續敘說。卻說他於幽冥之地，輾轉來到離恨天，被困在內後，再尋路不出。也虧了他果真是驚世奇才，竟然從那參差不齊的浮壁、幽靈能量、湖水……等等中悟出了當所有幽靈盡數寂滅之際，便是生機浮現之時，這便有了那十二字真言。
大喜之下，他立即實行，開始了滅盡幽靈之路。這中間快到結束的時候卻發生了變故，他的仆從，也就是小天的前世，為了護主，被一隻大魔頭傷了靈魂，眼看就要不行了。他雖然最終還是殺滅了那巨大的靈，卻救不了自己的仆從，而此時，四下裏一片漆黑，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齊聚。
巨大的水聲、石壁下落聲裏，他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用那魔靈還未消散的能量為引，牽引出自己仆從的靈魂來固定，使其成為一個有思想的智靈而存在此間。日後如果在千百年間，小天尚未消散之前，說不定便會有特殊的機緣到來，助他離開。
雖則此事須憑極大機緣，但在那時，他再沒有更好的法子能令小天不至立時靈身俱喪。
“好在他總算脫困而出，說起來，我該好生感謝於你們才是。”他立在那山風之顛，歎道，“這樣一來，我總算是卸下了一樁心事。”
“前輩對一個下人都如此盡心盡力，實在是令人佩服。我還要感謝於您，如果不是當年您留下小天，說不定我們便無法離開離恨天了。”難怪小天在看見這老人的時候半是熟識、半是疑惑的神情，原來中間隔了一世，記憶也出現了錯位。
老人還是如前般搖了搖頭，道：“當年滅族的凶手——其實正是老夫！”
伊藤碧聞言一驚。原來小天在蛻變為靈的時候，衍化出了讀取人心的能力，老人為他奪魂續“命”，那極短暫的時間裏也繼承了此一能力，讀出了小天的心中話——當年滅族慘案，根本就是他自己於那“昏迷”中，神智錯亂，心魔指使之下殺盡族人！
這一幕恰好被外出歸來的小天瞅見。
老人在“讀出”這段往事後，心神不寧，情緒波動異常激烈，好在他之前就已站在正中石壁上，最終被石壁推出了離恨天。
那之後，他重傷□□之際，被這隻小黑蛇救了。
它？伊藤碧默默地望著大黑蟒，頗為困惑。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解，代為解釋道：“在我□□之際，看見了一簇小果子，正要吃的時候，是‘黑曜’竄了出來，咬掉了一枚。”
原來是這樣，伊藤碧後從綱手姬學習醫療忍術，自然明白蛇吃的果子多半於人有毒一事。就這一樁上，也可說老人的確是被這條大黑蟒救了一命。
這便算是緣分吧？
此後他便隱居山林，與蛇為伴。
至於白水晶項鏈，老人也不清楚，也許那便又是一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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