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前院,主廳。

劉長雲坐在劉傳庭下手,心中有些忐忑。

劉傳庭則看著站在麵前的阿力,麵色平淡。

“隻是讓你去㗑灣村看看,並非將你驅逐,你這是什麽意思?”

劉傳庭的聲音有些冰冷,阿力的眼眶紅了,他隨即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朝劉傳庭叩首道:“老爺,阿力知道錯了,您別攆我!”

“我,我就想跟著公子,以後我再不善做主張了!”

“老爺!”

“這是已經定了的事!”

劉傳庭微微皺眉:“你哭就能改變嗎?”

“況且,這也是長雲的意思!”

聽到這話,阿力明顯一愣,他緩緩抬頭看向劉長雲,眼中透出幾分不可置信來。

“阿力。”劉長雲壓住心中起伏的情緒,低聲道:“讓你去㗑灣村的確是我的意思,但父親也說了,這並不是驅逐你,也不是說你以後就不能跟著我了。”

“㗑灣村的人以後都是父親的人,你要提父親我和看好了,有機會就告訴我們那邊的事。”

“阿力,這件事隱秘,用別人我都不放心,隻能用你了。”

劉長雲說的情真意切,阿力的眼眶卻越來越紅了。

他顯然不願意離開劉長雲,但又覺得劉長雲說的話很對。

他不知道該怎麽辯駁。

“到了那邊,你就聽雲霄的。”

劉傳庭此時開口道:“此人很有能力,你跟著他學,對你也有好處。”

“有朝一日,等那㗑灣村發展起來了,本官必會將雲霄調離,那時你再和他一同回來。”

“到時,你是想留在長雲身邊,還是想做其他事,都隨你。”

眼見,父子二人已經將話說到這地步了,阿力根本無從辯駁,隻是朝劉傳庭重重叩首,又朝著劉長雲磕頭,什麽話語都說不出來。

“好了,你先下去吧。”

劉長雲此時起身,輕輕地拍了拍阿力的肩,道:“這事對你也是曆練,等你再回來之後,就是個能重用的男子漢了。”

劉長雲說著將阿力扶起來,阿力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擦幹眼角的淚水,又朝劉傳庭躬身行禮,轉頭下去了。

阿力走了之後,劉長雲輕歎口氣,轉頭看向劉傳庭,見劉傳庭麵色嚴肅,立刻低頭。

“你有時婦人之仁,之後要改!”

劉傳庭沉聲道:“這件事上,你就優柔寡斷,不是好事!”

“父親,阿力畢竟是我……”

“是什麽!”劉傳庭直接打斷了劉長雲的話,沉聲道:“你覺得和他有情誼,他是你撿回來養的是嗎?”

“長雲,這件事我早就知道,早在你那日出遊之前就知道了!”

“他出現都是你爹我安排的,否則那日怎麽會準許你一個九歲的孩子獨自帶人出遊!”

聽到這話,劉長雲猛地一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當初安排你救他,本是打算在你身邊安個死士。”劉傳庭低聲道:“可沒想,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且敢想敢做。”

“這樣的人,就不能再留你身邊了!”

“若按我的意思,該你親自解決他。”

“但長雲,爹知你心念良善,不忍逼你,隻是讓你驅除,你卻來求我做戲。”

“爹……”

劉長雲心中駭然。

這次和劉傳庭出來,他感覺自己的父親變了。

尤其是被那些纓國人俘獲之後,有些之前父親極力壓製的情緒和做法,似乎都開始顯現出來了。

“當斷則斷!”劉傳庭皺眉道:“否則之後你的仕途不會順!”

“春闈很快就要開始了,這次回府之後,你就不要和我出來,安心在家讀書!”

劉長雲不再說話,隻是微微低頭。

“剛才你和雲霄對話,感覺怎麽樣?”

劉傳庭此時忽然話鋒一轉,劉長雲聞言立刻道:“和父親說的一樣,他隻想回㗑灣村,沒有借您勢一飛衝天的意思。”

“這人,嗬!”劉傳庭冷哼一聲,道:“他的種種表現,根本就不像是個化外流民,到像是什麽大家族的子弟。”

聽到這話,劉長雲十分疑惑,開口道:“爹,咱們不是已經查過了,這雲霄從小就在㗑灣村長大的,也沒在怎麽讀過書。”

“他家祖輩都是㗑灣村的流民,也基本沒離開過那個地方。”

“所以說才有蹊蹺。”劉傳庭輕輕伸手,手指在桌麵上點著,發出陣陣輕響:“兒子,你想想。”

“一個從未出過村子的年輕人,祖輩都是流民,大字不識一個,他怎會有這麽多本事?”

“還有,你我都讓他寫㗑灣村的花名冊,他可曾說自己不識字了?”

劉長雲聞言一愣,隨即忽然想了起來,雲霄的確沒有過這方麵的顧慮。

或許是和雲霄接觸的多了,又感覺他是個能人,劉長雲就覺得雲霄肯定是識字的,而且飽讀詩書,故此走入了思維誤區。

“這裏麵一定有問題。”劉傳庭道:“他不和我離開也好,留在㗑灣村,看看那他能弄出多大的動靜來。”

“那這雲霄的身世……”劉長雲此時抬頭:“爹,要不要徹查一下?”

“還查什麽,沒有意義。”劉傳庭道:“國朝海域遼闊,海中無數島嶼,各成體係,相互攻伐,滅人家國之事常有發生。”

“這雲霄,或許是某個流落海外的氏族子弟,他們村中的那些傳聞,也可能都是假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隻要他安分守己,願意一直為我效力,我管他是什麽人。”

劉長雲聞言,隻是若有所思,沒再言語。

“不出意外,他用不了一夜的功夫就能將花名冊寫好了。”

此時劉傳庭又道:“此子思維敏捷,不會看不出其中的破綻,既然他願意主動暴露,便是不怕我們去查的。”

“或許他想借著我的力發展他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返回他真的故鄉,報仇雪恨也不一定。”

“爹,那……”劉長雲一驚:“那不是給您添麻煩了嗎?”

“哈,這填什麽麻煩。”劉長雲笑道:“勝了,那是本官教導有方,慧眼識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