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草民,不懂禮法,不知為何要跪。”

雲霄開口道:“還請大人示下。”

此話一出。

船倉內,中年人麵色立刻發沉,皺眉道:“你的確不懂什麽禮數,那就……”

“爹,這人挺有意思的,留他看看吧。”

此時,劉長雲再次開口,卻用欣賞的目光看向雲霄,目光讓雲霄有些詫異。

他當然是故意這麽說,也是故意這麽做的。

首先,雲霄從未將自己當成大都的人。

大都官府也從未將㗑灣村的村民,當成大都的百姓。

既然他們不把自己當自己人,那自己也就更不用卑躬屈膝的了。

如果上來氣勢就矮了三分,後麵的事還怎麽聊呢?

其次,雲霄如此做也是要試探眼前這當官的是什麽秉性。

知道對方的性格之後,後麵也能更好的應對。

萬萬沒想到,旁邊的公子哥劉長雲會這麽說。

眼前這中年人明顯是他父親,雲霄的舉動可以說是不怎麽給他父親麵子,可劉長雲卻向著他說話。

這青年要麽就是被慣壞了,要麽就是有什麽別的打算。

雲霄更傾向後者。

“嗬!”中年人斜了劉長雲一眼,冷哼一聲,這才看向雲霄道:“不想跪就不跪吧,見你也有幾分膽色,算是給你的恩典。”

“胡永貴,你也起來吧。”

“謝大人。”

胡永貴聞言起身,身子已有些發抖了。

雲霄不認得眼前的中年人,他可是見過的。

這人就是忘川府的府尹劉敬庭,那可是掌控大都一府之地的大員,他也隻是在很多年前見過一次。

那時候的劉敬庭還是知縣,現在卻已是府尹了。

“這次到㗑灣村是順路來的。”劉敬庭此時開口道:“本官算算日子,也是到你們上繳海鹽的時候了。”

“胡永貴,本官問你,這次你們準備了多少海鹽?”

“回,回大人的話,我們……”

“大人,小人有話想問。”

胡永貴剛要回答,雲霄卻忽然插嘴,這讓劉敬庭眉頭再皺,不由的看向雲霄,慍怒問道:“我再和你們村長說話,你插的什麽嘴?”

“回大人話。”雲霄不卑不亢:“現在㗑灣村的鹽田都是我在管,此事也是我來負責,自然可以插話。”

“你?”劉敬庭眉皺更深,他看了胡永貴一眼,胡永貴此時已低下頭,一句話不敢說了。

他可沒有雲霄那麽大的膽子,此時甚至在心裏開始埋怨雲霄了。

早先他就和雲霄說好了,見到大人之後要老老實實的,多聽少說。

可沒想到雲霄見到官老爺都還是這脾氣,說話還這麽衝,這萬一真給人家惹惱了可怎麽辦?

“是。”雲霄點頭:“多日前村長便將此事交由我處理了,之後也由我與大都官府交涉。”

“大都官府,嗬!你小子好大的口氣。”

劉敬庭冷哼一聲,又道:“你想說什麽?”

“草民想問,大人說讓我㗑灣村村民上繳海鹽,可是當我㗑灣村人都是大都子民了?”

這話一出,劉敬庭微微一愣,覺得自己有點小看這個村民了。

沒想到㗑灣村的村民裏居然還有這一號人物,敢問他一個府尹這樣的問題。

他思量一下,並未作答,卻已知雲霄這話後麵有坑,隻是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麽坑。

但他不過是略微想了一下,便想到了端倪,反問道:“你既敢說話,那本官問你,海上停著的那艘商船,從哪來的?”

“你們村中還有他人?”

雲霄也沒回答劉敬庭的話,對方一開口,他已然知道這是條老狐狸了,便再次問道:“大人還沒回答草民的話,㗑灣村的村民,到底算不算是大都的子民?”

“是本官再問你!”

“若我不是大都子民,也就沒有必要回答大人的問題。”

雲霄直接道:“大人還是先回答草民的問題吧。”

兩人幾句言語交鋒下來。

胡永貴背後都出了一層白毛汗,身子都有些發抖了。

本就是那種很傳統的村民,見到當官的腿就打晃。

此時一邊兒的劉長雲抿嘴笑了,似乎更加欣賞雲霄。

“你這後生,膽色當真不錯。”

雲霄原本以為劉敬庭會生氣,卻沒想到他竟輕輕笑了,繼而點頭道:“官府既然從㗑灣村收鹽稅,那㗑灣村的村民自然就是大都的子民了。”

“你還要說什麽。”

雲霄聞言,心中頓了頓,他看了劉敬庭一眼,卻感覺根本看不透這老狐狸,便決定開口試探一二。

“大人,㗑灣村的村民既是大都的子民,那若㗑灣村被外敵滋擾,大人管是不管?”

“自然要管。”劉敬庭笑了笑,隨即忽然一愣,問道:“後生,你是……”

“回大人的話,海上那艘商船是纓國人的。”雲霄直接道:“前幾日纓國人靠岸,在㗑灣村欺壓百姓,強搶民女,搜刮錢糧,村中人義憤填膺,便與之動手。”

“幾番爭鬥之後,纓國人已被全殲,這商船就是他們留下的。”

“什麽?!”

一聽這話,劉傳庭直接愣了,他此時才知道自己掉進了多大的坑裏。

方才他本是想試試雲霄,不知這件事和纓國人有關。

如果早先知道,他就不承認㗑灣村是大都子民了。

“纓國人自不會善罷甘休。”雲霄自顧自繼續道:“故此草民懇請大人,派遣兵丁在㗑灣村駐防。”

“㗑灣村,此番應上繳給大都官府的海鹽,每家每戶也絲毫不會差。”

話說到這,劉傳庭的麵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他堂堂一個府尹,卻被小小村民設套給架在這了。

現在如果他說不管㗑灣村的事,那就是當著芥民丟臉。

如果他要管,派誰來?

為了這些荒島上的泥腿子,哪個當兵的會替他們賣命?

劉傳庭麵色陰晴不定,一直都沒開口,這時候劉長雲忽然笑道:“雲霄,你口中之話你說的有點大啊。”

“且不說,你們殺了纓國人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們之前為何不報?”

“現在再說,不是讓大人騎虎難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