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重淩的麵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幾分,那女子見了趕忙上前,將他從箱子裏扶出來。
“你救人救到底,他都這樣了,能不能先給點水喝!”
女子看向雲霄,說話很不客氣,雲霄並未和她一般見識,而是拽下自己腰間的水壺扔了過去。
高重淩喝了兩口水,這才緩過來一些,他勉力朝雲霄笑道:“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吧。”
“你們這次來雲港的目的。”雲霄盤膝坐在了甲板上:“除了你告訴我的那兩點之外,還有什麽?”
高重淩聞言愣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雲霄的問題,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道:“小妹,你先去一旁歇會,後麵的話你不能聽。”
“這都什麽時候了……”
“什麽時候你也不能聽,聽話!”
高重淩如此說,那女子隻能起身,走到了遠處的甲板附近,一屁股坐在地上,還一眼一眼的白雲霄。
“我妹妹讓我慣壞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高重淩再次開口,聲音雖很是虛弱,卻已連貫不少了。
“這次我們來,主要是為了截殺劉傳庭的,至於其他的事,都是捎帶手做的。”
“如果你不說真話,那一會我就把你們都扔進林子裏,自生自滅去。”
雲霄皺眉道:“救下你們,我是把村子幾百口人的命都賭上了,你還不說實話?”
高重淩看了雲霄一眼,他眼中的神色明顯有了變化,似乎是在猶豫。
半晌之後,高重淩才輕歎口氣,道:“殺孫傳庭,殺雲港守備,燒雲港治所。”
“謀反?”雲霄眉頭皺得更深:“這麽做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你和孫傳庭又是什麽關係?”
“死敵。”高重淩此時道:“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瞞你了。”
“雲霄,我不是盜匪,更不是殺手,我是漠北都司的統兵副將。”
“這次來江州,就是來殺孫傳庭的。”
“漠北都司?”雲霄不解:“那距離江州如此遠,你又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
“是國仇家恨。”高重淩臉上露出苦笑:“我和小妹不是漠北人,本生在淮陰,就是江州下麵的縣城。”
“十一年前,劉傳庭到淮陰做知縣,開始的時候的確很好,他朝廷裏有人,做事雷厲風行,打掉了縣城盤踞很久的土豪鄉紳,也幫百姓伸冤做主。”
“那時,他真是我淮陰百姓的青天大老爺。”
“可後來,他這知縣做穩了,便開始暗中動作,不光接手了之前那些土豪鄉紳的東西,還比之前更變本加厲。”
“九年前,北莽犯邊,漠北吃緊,朝廷下令征兵,那孫傳庭便用手段在淮陰縣城強行征兵,要求每家都要出兩個男丁。”
“那分明就是強取豪奪,我父親為了護著我和妹妹被捉走,沒想三日之後便被斬了首級,掛在城頭示眾。”
“為何?”雲霄心中一動,連忙問道:“他不是征兵嗎?怎的抓了人還要殺?”
“殺雞儆猴。”高重淩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傷感:“我爹就是被殺的那隻雞。”
“當然,也還有其他人。”
“殺了一批之後,縣城的人果然都不敢鬧了,家家乖乖地交出兩個男丁從軍。”
“我就是那時被征走去的漠北,這一晃,已經九年了。”
“那你妹妹是……”雲霄的目光掠過遠處,見那女子正百無聊賴的看著遠處的大海,心緒微動。
“說起此事,也是離奇。”高重淩收斂了笑容:“我被強征之後,便沒了妹妹音信,可兩年之後,居然在漠北城中見到了她!”
“這妮子,居然憑自己一雙腳,沿途乞討去的漠北,這一路上,不知經了多少磨難。”
雲霄聞言並未說話,但他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也帶了幾分欽佩。
光是這份心性,一般人就比不得。
“這就是家仇了。”高重淩又開口道:“後來我聽說,那劉傳庭因為此次征召兵員有功,他上麵的坐師又在皇帝麵前美言,他便再次高升,到了江州。”
“後麵兩年,他又成了江州知府,一直到現在。”
“我們這次出來之前聽到消息,孫傳庭很可能會被調回中樞做吏部侍郎。”
“嗬,這升的可是夠快的。”
雲霄眯起雙眼:“他的靠山很大啊。”
“是惠王。”高重淩直接道:“孫傳庭,就是惠王的人。”
“雲霄,我之所以從漠北一直到這裏也要殺了孫傳庭,不是因為家仇,而是國仇!”
“你可知惠王是誰?”
“不清楚。”雲霄道:“我不過一鄉野村夫,這些離我太遠了。”
“遠嗎?”高重淩反問:“你即便住在孤懸海外的島上,不問世事,可那些纓國人不是也找到你們了嗎?”
“你怎麽……對,那箱東西。”
雲霄本來想問高重淩是怎麽知道的,但說話的同時他便想明白了。
“我昨日就和你說了。”高重淩的呼吸有些快,似乎是因為情緒激動:“那箱東西是孫傳庭送給纓國王室的禮物。”
“他不過一個江州知府,手上也無兵權,他聯絡纓國人做什麽?”高重淩繼續道:“還不是在給惠王鋪路!”
“國朝太子無德已然被廢,老皇帝年邁,已然時日無多。”
“那惠王這是在想著找外援,好在關鍵時刻幫他奪皇位!”
雲霄安靜的聽著,心中卻沒有幾分起伏。
這個國家就要亂了,那又怎麽樣,和他好像沒有什麽關係。
他選擇幫助高重淩,也是擔心會引火燒身,那箱東西畢竟是從他手裏散出去的。
“雲霄,聽到這些,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雲霄的平靜讓高重淩有些詫異,雲霄此時開口反問道:“你想讓我有什麽反應?”
“義憤填膺還是暴跳如雷?”
“㗑灣村連大周的子民都不算,這些和我有多大關係?”
“你,呼……”
高重淩憋得滿臉通紅,似乎牽動了他身上的傷,讓他連說話的氣力都沒了。
他長長地出了幾口氣,緩了一會兒才緩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