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曄立刻衝到跟前。

發現顧昀辭還睜著眼,正看著黑漆漆的上方。

楚昭曄鬆了一口氣。

還好,人還活著就好。

之於旁邊躺著的顧昀瑞,是不是死了,他是一點都不在意。

顧昀辭的視線沒有動,依舊看著上方,突然開口道:

“殿下,當初咱們一起在塞北並肩作戰的時候,那天比今天的天,還要冷。”

楚昭曄:“阿辭……”

顧昀辭:“還有當初廢太子要殺了你,我護著你一路回了京城的那個時候,也比今天還要冷。”

“明明天已經沒那麽冷了,你說,我怎麽卻感覺心更冷呢?”

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一擊即中。

寒心還是寒心。

楚昭曄半垂眼,輕聲道:“阿辭,對不住,但你要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害死你,這一點我可以對天發誓!”

顧昀辭:“嗯,我知道,畢竟你從小到大,雖然貴為皇子,可沒比我這個侯府公子好哪裏去。你對我說過,會永遠把我當兄弟看,因為,你沒有其他兄弟。”

皇貴妃白氏,一直謹慎甚微。

她教育兒子從小就一定要遠離其他皇子。

或許表麵上可以跟他們打鬧嬉戲,但一定不能走心,更不能信任他們中的任何人。

可楚昭曄那個時候畢竟還小,小孩子哪怕再成熟,也是玩心很重。

看著其他兄弟們一起玩鬧,小楚昭曄眼底都是羨慕。

後來機緣巧合下,他就認識了一個比他還可憐的小可憐。

那就是明明有爹有娘有親兄弟的,卻過得形單影隻的侯府二公子,顧昀辭。

兩個被忽視了的少年,就這樣成了兄弟,知己。

後來長大了,楚昭曄去軍中曆練,兩人就並肩作戰……

慕容瑾剛爬上來,看著裏麵的情況,頓時一臉緊張。

他以為顧昀辭出事了!

雲七趕緊攔住了他,低聲道:

“慕容大夫,我們都先別進去吧,他們有一些話要說。如果那個死結不打開,從這裏離開後,他們就會成為敵人。”

慕容瑾聞言一愣。

隨後明白過來,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猜到了。

今天這一出事情,就是太子殿下策劃的。

所有人都在山洞出口處待命。

山洞內,隻能夠聽到柴火燃燒的時候,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殿下啊,以後您什麽都會擁有的,但我隻有她啊。”

楚昭曄沉默了良久,才問道:“那我們以後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把酒言歡嗎?”

顧昀辭:“當然可以。”

楚昭曄:“那以後要讓岑哥兒跟糖糖認我做義父。”

顧昀辭:“那不行,您是清婉的表哥,就是孩子們的表舅,不能亂了關係。萬一岑哥兒做了您的義子,您以後兒子視他做眼中釘了怎麽辦?”

皇帝的義子跟皇帝的外甥,那是不一樣的。

楚昭曄失笑,“我怎麽感覺,你現在就有點我眼中釘的意味呢?”

顧昀辭:“其實我會不會成為您的眼中釘,其實就是您一個念頭的事情。您往前一步,我就是,您退後一步,我就不是。”

看著他們有來有往地聊天,山洞口的蒼南,狐疑道:“他們這算是和好了嗎?”

雲七瞪了他一眼,“他們從來沒有過矛盾好嘛。”

蒼南一噎。

這邊慕容瑾卻鬆了一口氣。

三個人相識多年,他實在是不希望看到這兩人反目成仇。

如今可以順利解決這個矛盾,真是可喜可賀。

**

雪越下越大了。

白氏擔心女兒,就一直陪伴在這裏。

因為那邊的永嘉公主也沒有走,也陪伴在她女兒靜寧身邊。

可實際上,蘇清婉跟靜寧公主,都不傷心……

跟沉浸在馬上就可以出去開府的自由之中的靜寧公主不同。

蘇清婉是知道,今天這一出事情,顧昀辭已經做了周全的準備。

而且她信任他,他一定不會出事的。

蘇清婉反過來一直安慰憂心忡忡的白氏。

白氏歎了一口氣,“幸好這次你沒有帶孩子們出來,不然他們肯定會被嚇到的。”

蘇清婉嗯了一聲,她靜靜地等著外頭的動靜。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琴心立刻跑了進來,她激動道:

“找到世子了,找到世子了!”

白氏也跟著立刻站了起來,她趕緊問道:“世子沒事吧?”

琴心:“世子受傷了!”

白氏聽後,更是緊張,她趕緊扶著蘇清婉往外走。

可蘇清婉聽說是受傷了,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記得阿辭的計劃。

如果是阿辭受傷了,那麽就證明,顧昀瑞死了!

即便如此,蘇清婉還是露出一副十分擔憂緊張,但又努力克製隱忍的模樣。

她隨著眾人趕緊衝了出去,就連大氅都忘記穿了。

還是琴心趕緊又回去給取了出來,幫她披上。

衛國公府別院大門口,聚集了許多人。

蘇清婉趕到的時候,發現顧昀瑞被人抬著,一動不動。

而顧昀辭則是被雲七攙扶著。

兩人四目相對。

其實差那麽一點,兩人就天人永隔了。

有許多話,眼下並不能說,隻能夠都強忍下來。

蘇清婉立刻快走幾步,衝了過來,直接抱住了顧昀辭!

這還是蘇清婉第一次在外人跟前,這樣情緒熱烈。

顧昀辭受寵若驚,隻是一個勁兒地輕拍她的後背。

“清婉,我沒事了,你放心吧,我沒事了。”

白氏在旁邊,用帕子壓了壓眼角,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女婿沒出事,太好了。

楚昭曄站在旁邊,他任憑雪花都落在了身上,靜靜地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個人。

那兩個人,一直在看著彼此,誰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苦笑了一下。

運籌帷幄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輸得如此一敗塗地啊。

就在這個時候,靜寧公主‘紅著眼圈’跑了出來。

她先看了看跟蘇清婉擁抱在一起的顧昀辭,然後目光落在了那個躺在那,了無生息的男人身上。

那是顧昀瑞吧?

顧昀瑞竟然真死了啊!

她嘴角剛要揚起,旁邊的瓊枝見狀趕緊咳嗽了一聲。

靜寧公主趕緊又把嘴角給壓了下去。

她頓時哭道:“夫君啊,你怎麽死得這麽慘啊,到底是誰害死了你啊!”

瓊枝趕緊在旁邊用力咳嗽。

我的主子哎,您演有點過度了啊。

而比起靜寧公主臉上演出來的憂傷難過,衛國公臉上的悲傷,濃鬱得好像可以擰出水來,倒是十分真切。

但他依舊沉穩淡定著,用一雙十分悲慟的眼神看著兒子的屍體。

他輕聲道:“殿下,能否進院子來,同微臣再說一說事情的經過?”

楚昭曄點了點頭,“好。”

外人都離開了,除了衛國公府的人外,就是太子楚昭曄。

楚昭曄將之前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我帶人趕過去的時候,那些殺手都自殺了,然後顧昀辭跟顧昀瑞兩人一起跳了下去,我就趕緊帶人去下麵搜索,然後還回來告訴你們消息。”

“我們在半山腰看到了他們兩個,顧昀辭渾身是傷,但那個時候,顧昀瑞已經咽氣了。”

“慕容大夫給看過了,慕容瑞本來身子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跌落懸崖的擦傷,更是讓他流血不止,他的五髒六腑,都已經徹底腐敗了,都是陳年舊疾。”

這一席話,算是將顧昀辭給摘了出去。

顧昀瑞的死,跟他沒有關係。

但衛國公沉默不語,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

蘇清婉不著痕跡地看了靜寧公主一眼。

後者突然福至心靈,捏著手絹,悲傷地說道:

“他這段時間以來,身子一直都不好,一直吐血,我離開京城之前,還叮囑他在府中好好休息了。誰想到,他,他竟然……”

說到這裏,一切就邏輯就通了。

最起表麵上是如此。

顧昀瑞嫉妒顧昀辭,買凶殺人,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自己丟了性命。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眼下的衛國公,隻能認為這件事是真的。

他虛弱地朝楚昭曄拱了拱手。

“今日之事,麻煩殿下了,如今也不早了,您早點回去歇息吧。”

楚昭曄點了點頭,“衛國公,您也節哀。”

等到太子離開後,衛國公轉過身來,對顧昀辭道:“身上的傷,礙事嗎?”

顧昀辭搖了搖頭,“沒有致命傷,剛才在馬車上,已經讓慕容大夫給處置過了,我皮糙肉厚的沒事。”

“你隨我來。”衛國公點了點頭,對兩個紅著眼圈的兒媳婦說道:“你們都先回去吧,所有事情,明天再說。”

蘇清婉明白,衛國公根本不相信剛才太子的說辭,定然要私下裏再問一問顧昀辭的。

她微微頷首,就跟靜寧公主一前一後出去了。

剛走出去,靜寧公主臉上的悲傷表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感慨道:“大嫂啊,我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顧昀瑞真就這麽死了啊?”

蘇清婉微微頷首,“是啊,他真的死了。”

靜寧公主左右看了看,沒有別人,就壓低了聲音說道:

“其實,我聽了你的話後想通了,我打算自立門戶回去做我的公主去,但娘親說不讓我休了顧昀瑞,我就想著,要不要先弄死他。”

“結果,他竟然把自己給作死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靜寧公主一點都不在蘇清婉跟著藏著掖著了。

她今天都要憋死了,終於可以不用假裝憂傷了。

心情好一直不讓笑,也怪憋屈人的。

看著她如釋重負的表情,蘇清婉突然笑了笑,“其實算起來,他也是你毒死的。”

靜寧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