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揚沉默下來。

他猶豫了。

他依舊對顧昀瑞十分忠誠,寧願為對方獻出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不能因為自己對顧昀瑞的忠誠,就要讓溫淼也獻出性命。

更不能影響到溫家。

如果影響到了溫家,就算是這次事情後,溫淼沒事,但她恐怕會被溫家遷怒。

自己這是害了她。

看到輕揚猶豫了,雲七又下了一記猛藥:

“對了,聽說你之前在原來的雇主家做侍衛,但卻莫名其妙被冤枉偷了東西,被打了一個半死,還差點被送去報官,是顧昀瑞救了你。”

“你後來難道沒有去查一下,你原來的雇主是林家的姻親嗎?”

而林家的林謝,跟顧昀瑞的關係,一向好。

輕揚駭然地抬起頭來。

他還記得,自己明明沒有偷東西。

當時的他才十幾歲,因為有一些武功天賦,就想著自己可以在大富大貴人家做侍衛,做主子的親隨,以後也會跟著主子,水漲船高,飛黃騰達。

可是他卻被誣陷偷了東西,被打了一個半死。

是當時才十來歲的顧昀瑞,侯府世子,從天而降,他用銀子,平息了這件事。

顧昀瑞對當時的輕揚伸出手來,“以後,你跟著本世子混吧。”

這一追隨,就是十年。

他無條件執行顧昀瑞所有的命令。

哪怕三年前,顧昀瑞突然對他說,太子欣賞我,他需要我進兵部去,以後他會扶持我做兵部侍郎,心腹重臣,所以我得跟阿辭互換。

阿辭沒有親隨,你就不能繼續跟在我身邊了,實在是太礙眼了。

到時候你死遁離開,等事情平息了,你就易容後,重新回到我身邊來。

當時輕揚勸阻過,說這件事不太穩妥,其實可以換一種法子,進入兵部。

怎奈顧昀瑞認為那些法子都太慢了,他要在廢太子跟前好好表現,一意孤行。

其實當時輕揚知道,主子被那蘇家二姑娘勾得暈三到四,早就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

最後輕揚在那場密道事情中,受了重傷,狼狽逃走,幸好被溫淼救了,才活了下來。

可是等他易容後回了京城,卻發現自家主子做的蠢事,竟然比之前還要多!

如今,原來自己當初被他救了那件事,都是提前設計好的……

收回思緒,輕揚抬起頭,看著雲七,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都寫給你們,但你們也要言而有信,不能去動溫淼跟溫家!”

雲七:“那是當然,我家主子可不像是你家主子那種,自私自利,卸磨殺驢。”

輕揚到底還是很在乎溫淼的。

所以他幾乎把這十年來,顧昀瑞做過的所有事情,甚至都包括他是如何跟廢太子他們接上頭的,都說得仔仔細細。

雲七把這份供詞呈現給顧昀辭的時候,顧昀辭的肩膀剛換過了藥。

他自穿著月牙白中衣,空氣中是淡淡的藥香。

其實輕揚上麵說的事情,顧昀辭這幾年來通過調查,知道的都差不多了。

他知道輕揚沒有說謊。

但是輕揚在供詞中,卻提起了一件,顧昀辭不知道的事情。

這件事,跟陳鶴陳大將軍有關係。

當年,陳鶴並不想收顧昀瑞為徒,可是後來一次偶然中,顧昀瑞知道了陳鶴的一個天大的秘密。

原來陳鶴年輕時候,是在曹國公手下做事,曹國公就是如今的禁軍統領曹越的祖父。

曹國公有一個愛女,對陳鶴一見鍾情。

但其實,陳鶴早就有了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兩人私定終身,那女子都有了身孕,長輩們並不知道這件事。

後來,那個表妹就消失了,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更不知道那個孩子有沒有生下來。

沒過多久,陳鶴就迎娶了曹氏過門,隨後戰功赫赫,平步青雲。

將本來要沒落了陳家,直接抬到了一品勳貴的位置。

蘇清婉聽到後,她皺了皺眉,“所以,顧昀瑞是掌握了陳大將軍這個秘密,所以陳大將軍當初才不得不收了他做徒弟?”

顧昀辭點頭,“因為陳將軍跟我爹素來不和,而且顧昀瑞從小最善於偷奸耍滑,武功基礎就不好,陳鶴於公於私,都不想收他做徒弟,後來卻突然又同意了,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蘇清婉:“我記得你之前提過,好像是七殿下要娶陳將軍的女兒陳舒玥?”

顧昀辭:“確有此事,我聽爹提了一下,據說那陳舒玥對七殿下一見鍾情。清婉,陳大將軍這件事,我得告訴七殿下。”

要知道,七殿下馬上就要做太子了,那陳舒玥就是太子妃,陳鶴以後就是國丈了。

他的這個汙點,被顧昀瑞握在手中,其實對忠勇侯府是不利的。

萬一以後陳鶴以此來對付侯府怎麽辦?

蘇清婉:“不管如何,這件事不該讓我們來評判,但是七皇子跟爹那邊,都得知曉,不管如何,這是顧昀瑞引起了,可別給忠勇侯府留下什麽不好的隱患。”

他們夫婦二人現在的目標十分一致,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影響忠勇侯府的榮譽,不能給侯府抹黑。

顧昀辭:“七皇子也回來了,我今天晚上就得過去找他。”

蘇清婉:“那你的傷?”

顧昀辭:“沒事的,都快愈合了。”

見到他這樣說,蘇清婉也就放下心來。

兩人再次一起看了一遍輕揚的那些供詞,看看是否還有什麽遺漏。

這些事情,一方麵是提防顧昀瑞做了什麽不利於侯府的事情,另外一方麵,也是拿了他的把柄。

才能讓他永遠無法翻身。

他們都是很慎重謹慎的人,絕對不會以為這次事情,自己就是全勝了。

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而奄奄一息的顧昀瑞被抬著送回了海棠苑,跟著來伺候的都是眼生的小廝。

靜寧公主院子裏麵的人,自然是沒有動。

但是整個海棠苑的侍衛,全部都換了一遍。

如今這些人全都聽命於世子顧昀辭了。

也就是說,這三年來顧昀瑞暗戳戳地換上的自己人,全部都被作廢了。

靜寧公主雖然很想看看顧昀瑞的笑話,但估計他被打得有點難看,想了想,就打發瓊枝過去走一趟。

算是走一個過場。

畢竟自己還是顧昀瑞名義上的正妻。

至於山茶跟如煙,都不想見顧昀瑞,幹脆連看都不看。

一個專心陪伴蘭漪小小姐,另外一個則是專心養身子,打算等身子養好了,也去公主跟前伺候去。

不一會兒,瓊枝就回來了,她對靜寧公主如實稟告。

“府醫說,二少的腿徹底廢了,筋骨都斷了。而且,以後也不能有子嗣了。對了,侯爺還讓人劃破了二少半張臉,就是華佗在世,也無法讓他麵容恢複如初了。”

靜寧公主十分震驚,“沒想到忠勇侯這麽狠啊。”

瓊枝:“據說是為了杜絕二少再次假扮成世子。”

靜寧公主:“那顧昀瑞也是活該了,誰讓他不安分,竟然還想要謀害兄弟,取而代之。說實在的,如果是我,我都能要了他的命。哎,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死啊,府醫有沒有說?”

瓊枝無奈道:“公主,侯爺沒有想要了他的性命,所以在執行家法的時候,是避開了要害的,他的髒腑都好好的。至於為何吐了那麽多血,據說是被世子給氣的。”

靜寧公主一臉遺憾。

別的不說,這顧昀瑞的命還挺大的。

這邊顧昀瑞還不知道自己的正妻,正在迫不及待地希望守寡。

他是在府醫給自己的腿上藥的時候,疼得醒了過來。

顧昀瑞憤怒得想要一腳踹過去……可惜沒有一隻腳能動彈。

他喉嚨發腥,聲音沙啞,“你如果治不好我的腿,我殺了你!”

府醫有點無語,“二少,你這腿骨頭跟筋都斷了,就是華佗在世也治不好了。侯爺說了,讓我幫你止血,傷口不要流膿惡化就行。您別亂動,不然又開始流血了。”

顧昀瑞表情猙獰,剛要破口大罵,突然一滴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一伸手,摸了一把臉,瞬間驚慌失措,“啊,我的臉,我的臉為什麽這麽疼?為什麽這麽多血?”

當時給顧昀瑞毀容的時候,是他被打得暈過去的時候。

剛才注意力都在腿上,這個時候顧昀瑞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右臉疼到麻木不說,還有血一絲絲地流了下來。

府醫體貼地給他拿來了銅鏡。

然後就迅速後退了好幾步,距離顧昀瑞遠一些。

果然下一刻,看清楚銅鏡中自己的麵容後,就傳來了顧昀瑞痛苦的叫聲。

“啊,我的臉竟然毀了!”

咣當一聲,銅鏡被砸在了地上,不一會兒,好多東西都被砸在了地上。

可也僅此而已了。

府醫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顧昀瑞疼得又昏了過去後,這才上前去,帶著藥童,繼續給他包紮傷口。

傷口包紮好,他立刻就可以收拾藥箱走了。

反正自己按照侯爺的吩咐,已經給止血了,也包紮好了傷口。

如果待會因為顧二少的激動,傷口再裂開,再出血,就跟他沒關係了。

做好這一切後,顧昀瑞也沒有醒過來。

府醫利索收拾好了出門,正好跟蘇溪月走了一個碰頭。

府醫看著形容枯槁的蘇溪月,被嚇了一跳,“蘇姨娘,你,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