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鸞繃著臉,沒說話。

兩人氣質矜貴,精致鋒銳的眉眼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凜冽,在路邊僵持許久,最終還是靳宴禮先低頭:“你確定要和我在這裏繼續吵下去?”

他說完,又問:“你要去哪兒,我先送你。”

“不用你送!”初鸞冷笑。

什麽叫她確定要和他在這裏繼續吵下去?是她先吵的嗎?

她再次晃動手腕,聲音低冷:“放開我!”

見靳宴禮仍然恍若未聞,她索性拎起包砸向他手臂:“你是不是以為我永遠都會任你呼來喝去對你百依百順?還是以為我離了你就不能獨立行走?”

“我沒有。”靳宴禮嗓音低啞,攥著她的手腕更用力兩分,直到看見她眼圈微紅,眸子泛著水光,他才終於緩緩鬆開手,“好,你先去忙你的事。”

初鸞揉著手腕,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鬧成這樣,她也沒心思去參加什麽晚宴了。但畢竟答應林染在先,臨時毀約,隻怕林染會記仇。

《繭》才拍到三分之一,她是臨時被許叔塞進劇組當實習製片,這時候得罪林染沒好處。

低下頭,看見手腕已經紅了一圈,短時間內消不下去。初鸞在心裏把靳宴禮罵了一遍,又去學校裏的飾品店買了一隻大腸發圈,遮住腕上紅痕。

她打車到了會所,甫一下車,收到消息的林染就從裏麵趕出來接她,見到她的第一眼,林染誇張地掩唇驚呼:

“天呐寶寶,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都怪我,沒提前告訴你,今天很多大人物也會來的……我家裏倒是有幾套禮服,但是你比我高半個頭,估計也穿不了……”

初鸞微微笑道:“沒關係,不是說好了嗎,我隻是過來陪你。”

她每天劇組學校兩頭跑,穿裙子實在不方便,最近幾乎都是穿襯衫牛仔褲,沒放棄高跟鞋已經是她最後的堅持。

反觀林染,一襲抹胸刺繡鵝黃長裙,耳環項鏈是成套的水鑽流蘇。珠光寶氣,明豔動人。

林染對她的話很受用。

一開始看到初鸞,林染並不怎麽喜歡她。因為她太漂亮了。漂亮到讓林染這個靠臉吃飯的女明星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但是後來,聽說她一邊在電影學院讀書,一邊還來劇組打工之後,林染對她的敵意也就消散了。

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要活得這麽辛苦。

開口讓初鸞陪她來參加晚宴,除了想要有人能陪陪她之外,林染也的確有兩分想提攜她的意思。

但如果初鸞真的好好打扮了,喧賓奪主,她恐怕也高興不起來。還是現在這樣看起來順眼。林染高興地挽起她的手,帶她到大廳裏後,又覺得怪異。

即便是她,被帶著參加了多少次這樣的晚宴,也沒辦法做到真正的遊刃有餘,怎麽初鸞,打扮得這樣格格不入,但卻也沒有半點惶恐,甚至看起來比她還閑適自在?

不過很快,看見朝她走來的男人,她的思緒立馬就被打斷,來不及思考太多,她舉起酒杯,向走到她近前的男人敬了杯酒:“張少,好巧。”

張秋池定眼看了她半晌,才想起來她是誰,但麵上仍然滴水不漏:“林小姐。”打過招呼後,他又偏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的女人,微微笑道,“這是你朋友?”

“是啊,小鸞,快來給張少敬杯酒。”林染回眸,招呼初鸞。

初鸞眉梢微挑,婉聲拒絕:“我就不了吧。”

“你……”林染心裏著急,但礙於場合,卻也不能表現出來,隻好朝初鸞使眼色。早知道她這麽不會來事,她何苦給她這個機會?別到時候還連累她被張少記恨上!

張秋池卻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拒絕完他之後,又低頭擺弄起手機的年輕女孩,欣賞數秒後,他走過去,低下腰,語氣玩味:“那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敬這位小姐一杯?”

初鸞抬眼,下意識想抬手,向他出示自己手上的婚戒,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戒指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她麵色倏然一變,正在這時,又有人走過來,與林染交談之後,便挽上張秋池的胳膊,軟聲笑道:“初小姐也在京電讀書?好巧,我是22級的,今年大三,不知道你……”

“sorry啊,我沒別的意思,隻是覺得,你長這麽漂亮,如果是我們學校的話,不應該我和同學們都沒聽說過啊。”

“該不會是假冒我們學校的學生身份吧?”

“好了,人家是什麽學校的,和你有什麽關係?”張秋池不耐煩地將胳膊抽出來,重新看向初鸞,意有所指地開口,“隻要人家想,別說京電,就連意大利,慕尼黑,倫敦羅茲……什麽電影學院,我都能送她進去。”

初鸞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緊貼著張秋池的女孩品出她笑聲裏的輕蔑和不屑,頓時冷聲質問。

初鸞擺了擺手:“沒什麽,就是覺得我還挺上進,費盡心機混進你們這個圈子裏,到最後居然隻想要一個電影學院的學生證。”

女孩:“……”

“那不然你還想要什麽?”問完這句,才意識到自己被初鸞繞了進去,她的臉色愈發難看。

初鸞抬眼,眉目沉靜,眸底卻帶了三分譏笑:“起碼給我運作一下,讓我拿個奧斯卡吧?”

饒是脾氣再好的人,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輕蔑挑釁。何況張秋池骨子裏就不是個善類,聽見初鸞這麽下他的臉,他當即冷了神情,抬手要扇向初鸞。

一旁的女孩和林染也驟然被這變故嚇到,偏過頭去,不敢再看。

初鸞卻半分不懼,甚至還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蛋糕糊了他一臉。

“媽的,臭婊子,給臉不要臉!”

張秋池怒罵一聲,抬手鬆了鬆領帶,下一秒,卻被人猛地當胸一腳踹住,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他咬著牙,在看清來人的一刹那,比起從胸口傳來的劇烈疼痛,更清晰的是不斷遊走在四肢百骸間的驚恐與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