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鸞最終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人心易變,何況當初他們的分手算不得正式和體麵,初鸞不確定,現在站在她麵前的靳宴禮,和從前她傾心的少年,究竟還是不是一個人。
即便她的人生已經是一灘沼澤,但她仍舊沒有勇氣把自己的婚姻當成救命稻草,換取前途未卜的將來。
到家門口,初鸞從包裏拿出鑰匙,與鑰匙纏在一起,質地堅硬的卡片硌得她掌心發燙。
男人清淡的嗓音猶似在耳:“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這三天我都在菱城參會,過時不候。”
隨著話音一同遞過來的,是一張黑色房卡。
初鸞抿唇,將房卡一並拿出來,折碎成兩半,然後轉動鑰匙,擰開門鎖,扔房卡的動作,一氣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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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外,祝汲眼看著初鸞走進地鐵站,又在外麵站了會兒,才拿著平板推門進去,詢問老板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我們回酒店嗎老板?原定十點半的會議已經推遲按您的意思推遲了一個小時,現在回去正好可以開始,還是我通知取消?”
“不用。”靳宴禮按了按眉心,“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祝汲麵露難色。
作為靳宴禮身邊的首席特助,他的業務能力毋庸置疑,調查初鸞小姐這兩年的感情經曆和個人生活自然也不在話下,但問題是——他說不出口。
靳宴禮向他投去質詢的目光。
祝汲閉了閉眼,艱難啟齒:“初家破產後,初小姐就和父母回了菱城老家……初先生一直想要東山再起,但沒有資本和人脈,從前望京圈子裏也容不下他,於是這兩年,初太太一直在為初小姐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
說得難聽點,這和賣女兒也沒有區別。
靳宴禮冷嗤一聲。
都這樣了,也沒想過回來找他。
還是他賤。
分手兩年,一有她的消息就立馬飛來菱城,在咖啡廳守株待兔兩個小時,隻為見她一麵。
她卻自始至終冷靜理智。
錢她不要,奶奶她不要,就連他,她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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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鸞做好午飯,就看見母親發來微信,說中午要去附近新開的餐廳,不回家吃飯了。
想到林康顯和靳宴禮,她也沒什麽吃飯的心情,索性切了盤水果端到客廳,窩在沙發裏,卻又鬼使神差地打開搜索軟件,在輸入框裏打下靳宴禮三個字。
很快跳出來一堆關聯詞條和財經新聞。
原來他已經是望京商界炙手可熱的名流新貴,由他一手創立的青鳥智能在短短兩年間就完成了數億美元的融資。
這樣的身份,難怪林康顯也要仰他鼻息。
看她現在這樣,他一定覺得心裏很解氣吧?
命運真是愛捉弄人,舊情人久別重逢,曾經的天之驕女淪落為泥,昔日的清貧校草卻竟成了商界新貴。
料峭寒風從窗外吹進來,初鸞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整個人裹進絨毯裏,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沉沉睡去。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五點。
等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看見母親正坐在窗邊畫畫。
她坐起來,揉了揉酸疼的肩頸,叫了聲媽媽。
宋靜姝回過頭,保養得宜的臉上顯露出溫和慈愛的笑容:“醒啦?餓不餓,收拾一下和媽媽去湖墅莊園參加晚宴吧?”
初鸞遲疑:“今天上午……”
“上午怎麽了?”宋靜姝語氣溫柔,“上午小林說你們聊得很愉快,特地讓人送了禮服過來,讓我帶你去湖墅莊園呢。”
窗外明麗恢宏的夕陽將天空和整個客廳渲染成一片燦黃,宋靜姝的五官也在這燦黃中變得模糊。
初鸞看不真切她的神情,但這麽多年來和母親的相處讓她本能地,無法拒絕宋靜姝提出的一切要求。
她點了點頭:“好。”
卻也沒看放在茶幾上的禮盒,轉身回房間裏簡單地補了個妝,然後從衣櫃裏挑了一件質感垂順的一字肩緞麵白色禮服換上。
母女兩人到湖墅莊園時,正好七點半。
大概因為林家與初家有合作的可能,宋靜姝心情很好地給初鸞遞來一杯紅酒:“一會兒去小林麵前露個臉就可以了,你爸有事來不了,隻能我們來了。”
初鸞點頭,淺抿了一口紅酒,隨後找借口去到窗邊,看莊園的夜景。
宋靜姝知道她一向不喜歡這些場合,也沒管她,自己去了熟識的富太太身邊,和她們攀談。
明淨的落地窗倒映出身後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初鸞卻隻仰看天邊孤懸的一輪春月。
她想起來,和靳宴禮第一次見麵,也是在一個晚上。身邊的同學說,今晚月色真美。
然後她一轉頭,看見姍姍來遲的靳宴禮,慢吞吞地想,怎麽沒有人告訴她,傳聞中的靳學長,比月色更美。
身後逐漸響起腳步聲,回憶被打斷,初鸞收回目光,聽見輕浮的男聲:“怎麽沒穿我送你的禮服,不過這條也還可以。”
林康顯打量著麵前的女孩,目光濕黏地落在她的肩頸上。
初鸞聞聲轉頭,看見他,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整個人隻能靠扶住牆壁才能勉強支撐。
知道自己恐怕是中了藥。她咬住舌尖,拚命想保持清醒,卻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中藥的緣由。
自始至終,她什麽也沒碰……
不對……她低下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紅酒杯。
看她這麽快就發覺出了這紅酒裏暗藏的玄機,林康顯輕鄙一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親昵地在她耳邊軟語:
“好聰明啊我們初大小姐。不過恐怕連你自己也想不到,你媽已經明碼標價把你賣給我了。還是丈母娘好說話啊,隻要五百萬。”
他說完,扶著幾乎快要暈倒的初鸞上樓,一把將她扔到**。
自己則轉身脫了衣服朝浴室走去。
初鸞閉了閉眼,咬舌的力道更重幾分,哪怕嘴裏滿是血腥味也不在乎。她勉強支撐著自己翻了個身,看準時機,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就撲向林康顯!
“操!賤人!”
林康顯吃痛,震怒轉身,抬手就要扇向初鸞,緊接著,卻被她用水果刀抵住脖頸的動作懾住。
“你也不想鬧出人命被你大哥知道吧,林二公子?”初鸞冷聲,哪怕握著水果刀的手已經不住地顫抖起來,但卻始終神情冷冽,堅韌不改。
“你他媽的……好,好,”林康顯接連深吸幾口氣,沒想到自己常在河邊走,居然真濕了鞋。這你媽初鸞真是個瘋女人。他心裏暗恨,卻不敢賭,聽話地舉起手,“你先放下刀。”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門就被猛地踹開。
初鸞下意識循聲望去,回應她的是帶著靳宴禮體溫與苦艾香氣的褐紅色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