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他像一條龍嗎?”阿爾維德歎氣,“雖然不願意這麽說,但我必須承認,他的確優雅美麗,高貴強大。”

初鸞微笑著搖頭:“我從不這麽覺得。”

靳宴禮怎麽會像龍。

他明明是嬌貴又難養的蘭花。

靳宴禮耐心有限,在她說完,就插進兩人的對話,問阿爾維德:“你怎麽在這兒?”

阿爾維德聳了聳肩:“陪我姨媽過來。她和你太太一樣,喜歡這些閃到爆的鑽石。”

靳宴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看見正與斯圖爾特夫婦交談的貴婦人。

“那位是斯圖爾特先生。”阿爾維德看見他的視線,正要介紹他的身份,就聽見靳宴禮開口,“我知道,艾博諾的董事會主席。這次巴黎之行,我正是為他而來。”

“那正好,我帶你們過去。”阿爾維德生性熱情,又很重視兩人的同學情分,當即就領著兩人到了斯圖爾特麵前。

斯圖爾特看見麵前的華人夫婦,麵上笑意微斂,但礙於禮貌,他還是輕微點頭,以表示意。

看出他興致不高,靳宴禮無意在這時候與他探討合作事宜,隻向阿爾維德的姨媽問過好後,就打算離開。

卻沒想到在這時聽見了斯圖爾特用法語與夫人交談,說起前不久發生的政治話題。

“……我認為中國實在是一個傲慢到底的國家,從未聽說過有一個國家利用法律,如此限製人民權利與自由,簡直藐視人性!”

靳宴禮停下腳步,轉過身,同樣神情冷淡地用流暢的法語對他說道:

“殖民時代已經過去,斯圖爾特先生應該改正自己居高臨下指點他國事務的態度。”

“再者,閣下並非政界人士,卻妄圖對危害我國國家安全的犯罪分子以‘守護者’的身份自居,反倒是我想問問閣下,如此越俎代庖,你居心何在?”

斯圖爾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年輕並且麵生的華人,在麵對他時居然毫不畏懼,甚至還敢態度強硬、大放厥詞,頓時氣得漲紅了臉。

而靳宴禮卻已經毫不留戀地帶著初鸞離開了克裏雍。

回到酒店房間後,初鸞洗完澡,換上浴袍,從浴室出來,問靳宴禮:“得罪了斯圖爾特,青鳥和艾博諾也沒有合作的可能了,接下來你怎麽辦?”

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從手機裏看見有人在網上po了今晚的視頻圖文,並且貼心地附帶了翻譯以及前因後果——

斯圖爾特站著說話不腰疼,為犯罪分子打抱不平,靳宴禮反駁回擊,言行舉止完全站得住腳。

靳宴禮正在看從國內傳過來的公關預案,聽見初鸞的聲音,他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沒關係,我約見了華瑞的董事,不過明天得飛一趟紐約。你呢?我安排祝汲送你回國?”

原本初鸞打算第二天獨自行動,但現在看來恐怕不太行。

初鸞想了想:“算了吧,你把祝汲安排給我,那你用誰?我自己回國也沒問題的。”

靳宴禮望著她,有些沉默。

防藍光眼鏡架在鼻梁上,有了遮擋,男人鋒銳的眉眼也顯露出些許斯文平和的意味來。

初鸞看他這樣,也沉默下來。

雖然常說時過境遷,就應該大步向前。可眼前故人猶在,似乎總提醒著她,有些事就是這樣,即便當初的人已經輕舟快馬不知翻越了多少歲月的山嶺,但終究舊事難舊。

隻需要一個契機,一句話也好,一個眼神也罷,就能輕易讓人明白,原本以為早該過去的一切,到頭來也還是過不去,仍能動輒令人牽腸掛肚,神魂顛倒。

譬如現在。

初鸞想起過去的很多時候裏,她就是在靳宴禮這樣的神情麵前敗下陣來:

——難得休息,她和朋友約好要去酒吧蹦迪,徹夜不歸的時候;明知自己腸胃不好,但每次都控製不住自己要吃辣飲冰的時候;以及她經常早上起不來,到十點才吃一頓早午飯的時候……

每到這種時候,靳宴禮什麽話都不用說,隻要這樣看著她,她就會繳械投降,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樣,好好生活,保持良好的飲食和作息。

甚至到現在這種時刻,她居然也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配合他——既然他不放心她一個人,那麽幹脆她陪他去紐約吧。

“好。”

什麽好?

好什麽?

初鸞滿頭霧水地看著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剛剛居然真的就這麽把心裏想的說出口了?

去就去吧。

真女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初鸞這樣說服自己。

卻在第二天和靳宴禮下樓來到酒店大堂的時候,被門外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嚇到。原來經過一夜的發酵,昨天晚宴上發生的事已經登上了國際新聞。

祝汲見狀,立馬找來酒店經理,請他帶他們去後門。

“等一下。”初鸞端詳了一眼靳宴禮的穿著,轉過頭問祝汲,“有墨鏡嗎?給他拿一副。”

祝汲“噢”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來一副墨鏡,靳宴禮接過戴上,又去看初鸞,她也像變魔法似的,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來冷帽和墨鏡,將自己全副武裝起來。

一行人走過玻璃門,初鸞看了眼門上倒映出的一排身影,由衷感慨:“這麽看起來我很像女明星誒。”

“那我是什麽?”靳宴禮好奇地問。

初鸞哽住。

那誰知道?女明星的故事裏,男角色一般都沒有姓名的好嗎?

好在很快有一道突兀的女聲打破了她尷尬的沉默。

“靳宴禮?真的是你!”

幾人循聲望過去,就看見說話的女孩氣衝衝地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恬靜秀麗的麵龐。

“兩年不見,你這又是傍上哪家富婆了?你真應該感謝現在是法治社會,要不然擱古代,你這種不守男德的東西是要被拉去浸豬籠的你知道嗎?”

她說完,猶嫌不夠,轉過臉看向他身邊穿著風衣短裙又戴了冷帽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女孩,頓了頓,語氣柔和了一些:

“美女,你不知道吧,你身邊這男的看起來人模人樣,但其實是個吃了藥才硬得起來的廢物。你別不信啊,他前女友親口跟我說的,這瓜保熟。”

初鸞:“……”

靳宴禮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地轉過頭看向初鸞:“你就是這麽說我的?”

初鸞:“…………”

女孩:“……???”

一旁的祝汲已經淩亂,一時不知到底是自家老板被人包過還是他不舉究竟哪條消息更有衝擊力,以及他真的還能活著見到今天的夕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