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些人要過來時,燕雲安直接推了曲澤洋一下。

曲澤洋被推得踉蹌一步,倒是暫時喚醒了意識模糊的他。

燕雲安顧不上其他,隻能借著瞬間製造的混亂和對方短暫的視線受阻,躍入水中。

不遠處水流更為湍急,巨石更多,隻有下遊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曲澤洋也顧不上其他,知道自己此時是燕雲安的拖累,所以他一言不發,隻是任由燕雲安拖著他離開。

岸上的腳步聲瞬間變得雜亂而急促,怒罵聲此起彼伏。

“別讓他跑了,快放箭!”

“還有另一個。”

咻咻兩聲後,幾支弩箭狠狠釘在燕雲安剛剛離開的岩石上,刹那間碎石飛濺。

冰冷的箭簇擦著他的後頸掠過,帶起一陣刺痛。

燕雲安將身體壓到最低,利用河中凸起的石頭作為掩體,逃脫密集的箭雨。

左臂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迸裂,劇痛鑽心,鮮血瞬間浸透了剛包紮好的布條。

就在這時,一聲悶哼自身後傳來,是曲澤洋的聲音。

燕雲安猛地回頭,借著後麵追兵重新點起的火把光亮,他看到曲澤洋肩膀被一支箭射中。

他剛要伸手,岸上又射來一箭,根本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千鈞一發之際,另一支箭帶著迥異於普通弩箭破空聲的厲嘯,從另一邊射過來。

寒光後發先至,狠狠貫入刺客的脖頸。

強大的力道帶著刺客的身體猛地一歪,瞬間沒了聲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追兵的動作都猛地一滯。

連燕雲安也愣住了,扭頭看向不遠處的人。

幾點搖曳的火光,穿透濃霧,朝著這片河灘疾速逼近。

隱約還能聽到狗吠的聲音,清晰無比。

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為首一人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墨色的騎裝在一片白霧中宛如一團墨。

手中緊握的長弓弓臂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鎮定自若的女聲穿透了水聲和風聲,清晰地落下。

“拿下。”

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燕雲安徹底鬆了口氣。

他從河水中站起身,捂著左臂看著朝著他走來的薑寧。

薑寧帶來的人不少,中途還遇到了衛炎風的人。

兩撥人匯合,拿下這些刺客輕而易舉。

局勢瞬間扭轉,薑寧幾步走到燕雲安麵前。

看到活著的燕雲安,不知為何,薑寧的心中漫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欣喜大於一切。

燕雲安什麽都沒說,隻是上前幾步,在薑寧要開口時,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薑寧,我知道你會來。”

這一句話像是平地驚雷一般,砸在薑寧的腦中。

冰冷的河水順著燕雲安的發梢不斷滴落,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手臂的傷口在薑寧的視線下顯得格外猙獰,鮮血混著河水,顏色變得深暗。

可燕雲安攬著薑寧手臂的力量卻異常有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心。

薑寧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濕冷的懷抱,鼻尖瞬間縈繞上濃重的血腥味。

河水的腥氣被燕雲安身上特有的氣息衝散。

清洌如鬆雪一般,就像燕雲安這個人。

前世臨死前刻骨的怨懟,同看到他重獲新生時產生的一瞬欣喜交織在一起。

此刻他真真切切的體溫像是一團烈火,要將她焚燒。

她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翻湧的心緒。

薑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她猶豫了,但最終,還是抬起手輕輕抓住了他濕透的衣角。

“活著就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穩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冷靜。

仿佛剛才那瞬間翻騰的心緒從未發生。

在生與死麵前,一切的隔閡都好似變成了坦途。

燕雲安聽到了她聲音裏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太了解薑寧了,了解她鎮定自若下的口是心非。

她抓著他衣角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力道。

他心頭微微一顫,隻是將她抱緊。

等那邊都安頓好,燕雲安才鬆開環抱的手臂。

“行宮怎麽樣?”

燕雲安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掠過她同樣被河水濺濕的裙擺。

就在薑寧打算回話時,不遠處傳來元明的聲音。

“二爺,少夫人。”

元明快步上前,打破這微妙的沉寂。

“衛將軍的人說,此地不宜久留,需速速處理傷勢,回城徹查。”

薑寧深吸一口氣,=借此徹底穩住了心神。

他們都不知待會兒還會不會有追兵,此時返回行宮是最妥當的辦法。

更何況有些事,在這裏說也不合適。

一行人簡單休整後,便從這裏離開。

曲澤洋已經昏睡了過去,元明直接將他背起來。

薑寧扶著燕雲安離開。

離開時,燕雲安才發現,出去的路距離他竟然這麽近。

“樹林茂密,周圍都是灌木叢,起初我們也沒發現這是一條可以走的路。”

前方的人將灌木叢撥開,露出那條狹窄的路。

薑寧身上有不少被灌木叢刮到的傷口,幸好她這身騎裝材質好,沒讓她受傷。

燕雲安的手中拿著一把劍,充當拐杖,沒讓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壓在薑寧身上。

“你不該來的,此處危險。”

這一次,燕雲安沒繼續當個悶葫蘆,而是將關切的話直白地說出來。

聽到這句,薑寧過了很久才回答:“大黃隻聽我的話。”

她抬眼看向在前麵撒歡兒跑的大黃狗。

看到那條大黃狗,燕雲安突然想起來,之前在馬車上,薑寧說她家大黃狗三心二意的模樣。

“哦,原來它就是那隻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大黃狗啊。”

燕雲安的目光落在薑寧身上,勾唇淺笑。

這一句揶揄倒是衝淡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薑寧不語,沒有說話,前方引路的大黃狗似乎是聽到燕雲安說它的壞話,汪汪叫了兩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和衛將軍發現了三皇子的證據,但這些證據隻能證明三皇子的人進過林子,並不能算直接證據。”

快走到懸崖口的時候,薑寧出聲說出這句。

燕雲安嗯了聲,而後道:“陛下怎麽說?”

“陛下給了衛將軍和刑部尚書李大人全權,還有,就算你回到行宮,也不會安全。”

虎視眈眈的三皇子,還有一心盯著國公世子位置的燕林氏。

哪一個,都不會是希望燕雲安能活著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