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區,這間心理谘詢室毗鄰北郊濕地,歐式小建築,院子裏充斥著春日裏嬌豔的花朵,迎春,海棠,繡球,鈴蘭。

時析在院子前站定,按下門鈴,很快,房門緩緩推開。

柳薇,北京師範大學心理學博士,青茗市心理康複中心心理谘詢師,平日沒有坐班的時候在個人谘詢室,可以私下預約,周一休息。時析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又望了望柳薇,同樣身為女性,柳薇和陸遙,鄭萱完全不同,今天分明是休息日,她卻穿著精致,幹練的短發經過打理,非常職業的淡妝,他平時身邊的女性不多,陸遙不修邊幅,誇張的銀灰色長卷,要麽素顏,要麽濃妝,鄭萱整個就是獻身於法醫事業的黑框眼鏡到底。柳薇對他來說就是一股清風。

“你就是時析嗎?”柳薇把門又打開了一些,“進來吧,等很久了。”

這個人知道自己會來?還認識自己?

時析一時間釘在了院子門口。

柳薇一下笑出聲,“啊~果然和那家夥說的一樣,你不用怕我,辰北跟我談起過你。”

“喵~”

柳薇的腳邊鑽出一隻萌物,探出頭打著招呼。

英國短毛貓。時析認出了品種,稍稍放鬆了警惕,開始挪動腳步。

這間心理谘詢室真的可謂是眾多心理谘詢室的裝修布置典範,室內與室外一樣,花香四溢,落地窗外可以直接欣賞到濕地的景色,牆紙的顏色和家具搭配得體,椅子也很舒適,那隻短毛貓在不遠處玩著玩具,把肚皮翻了出來。

“貓能治愈人心,在這裏,它也是心理谘詢師。”

柳薇將一杯茶放到他麵前。

“雖然辰北跟我談起過你,但我不知道他真的讓你過來了。”柳薇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擺弄著側邊的一縷頭發,“那家夥,還好嗎?”

時析點了頭,又很快搖頭。

“他是某天晚上匆匆忙忙來找我的,還穿著病號服,他說想跟我談談,就算是到我這兒冷靜一下。”

時析喝了口茶,想起是他們一起吃麵的那天,辰北全程的反應都很正常,他什麽都沒看出來。

“夜晚總是會爆發負能量,汪燁的那場意外我也知道了,這對於辰北來說,是非常直接的刺激。”柳薇的表情漸漸嚴肅起來,“五年前他也是走投無路了,隻好找到我,求我救救他,那個時候他的情況特別差,一天24小時,無時不刻都被PTSD侵擾,記憶回閃,自責害怕,恐懼,想著要自殺,抽煙喝酒樣樣都來,過呼吸症,但是他自己清楚不能死,所以才有意識來尋求他人的幫助。”柳薇往茶杯裏加了朵**。

“治療是很漫長的過程,辰西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的人生軌跡一大半都是和弟弟一起,就連他考警校,都是因為他和弟弟兒時的一個約定,他在潛意識裏認為辰西的死是自己的錯,認為自己背負了一條人命,所以愧疚的情緒讓他無法向前行進,當時我選擇了讓他避開一些容易想起辰西的事物,例如,成為警察。”

時析握著杯子,用指尖摩挲著微燙的玻璃。

“作用還是有點的,至少短期內,他的情緒穩定下來了,後來我有嚐試讓他慢慢接受那些現實,他自己放棄了,說想學心理學。”柳薇歎了口氣,“但他別想瞞過我的眼睛,他想當警察,他也適合當警察,有這方麵的天賦,他隻是在自我回避,那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所以這回,是我勸他回歸警局的。”

時析抬起了頭。

“我本以為,五年了,是該翻一頁好好過日子了,沒想到他心靈深處,還是那麽脆弱。”

杯子裏的**充盈了水分,舒展著花瓣,而一旁玻璃罐子裏曬幹的**毫無生氣,幹涸著,死亡著。

“這兄弟倆都是這樣,都為對方著想,從不去審視自己,即便自己很需要別人的關照,表麵上還是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柳薇搖搖頭,“旁觀者清,想必你也了解。”

時析遲疑著,還是點了頭。

“不過辰北跟我提到你了。”柳薇話鋒一轉,將視線放到眼前的人身上,“他從不跟我談起別人,這回難得提到了一個人,他說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安靜,清清淡淡的,從不對他說話,看起來膽小,卻把他從高樓邊上救回來了,他到底是膽小呢還是勇敢呢,這樣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