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麒已經走到了床邊,回頭看到時析還在門邊躊躇著,他無奈地笑了笑,又折了回去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床邊。

辰北的床頭擺滿了鮮花,暖黃色燈光下嬌豔的花朵反襯著的卻是一張蒼白毫無生氣的臉。

隻是幾天,辰北看起來就瘦削了不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我害了辰北讓他受傷我沒臉見他’。”周麒拉了把椅子給時析,示意他坐下,“對吧?”

時析抿著嘴,一副被說中了的表情,他不安地坐了下來,像是隨時準備逃走。

周麒一眼瞥到他纏著繃帶的手指:“你也受苦了。”

時析什麽反應都沒有,隻是漠然地望著自己的手指。

“你也不需要對我那麽防備。”周麒遞了個橘子給他,“雖然那個人可能就在我們身邊,沒錯吧?”

時析猛地抬頭。

“那個共犯。”周麒扯著嘴角勉強笑笑,“尹長弘雇傭的那些混混招了,說尹長弘答應他如果完成綁架,那些人幹過的事可以一筆勾銷,說明他認識在警局裏工作的人,至少可以篡改一些什麽或者動些手腳。”

時析沉默著,手上的橘子捏緊了幾分。

“不過你在這裏倒可以放心,王朔和我派的人都是嚴格篩查過的,而且我也拜托了徐醫生多上幾分心。”周麒撓了撓頭,“送你們到這裏的那天我可是被他罵慘了,說急診室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認識你們了,醫院發家致富全靠市局。”

想到了徐醫生的神態動作,時析覺得有點好笑,神色柔和下來。

“把辰北推遠不如同舟共濟。”周麒有些別扭地說出“同舟共濟”這個詞,好像在思考這個用法是不是正確的,“你想要保護辰北,辰北想要保護你,對於你們來說,寧可死的是自己,也決不允許對方在自己麵前死去,心境都是一樣的。”

時析低垂著頭,還是什麽都沒說。

“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時候還是很多的。”周麒放鬆了坐姿,“警校那會兒,我一直想超過辰北這家夥,體能訓練也好,成績也好,長的也好,怎麽也超不過,後來我認清楚了,自己也就這樣了,不過這家夥心態沒我好,抗壓性也是,爆發性不強,短跑一般,這樣想心裏就好受多了。”

“所以呢,放平心態很要緊,你何必每日想著要怎麽費盡心思保全他,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都說清楚了,讓他明白。”周麒歎了口氣,“辰北這家夥,腦袋還是很靈光的,說不定到時候會有什麽良策呢。”

“萬一……”時析終於開口,他望向病**的辰北,沒能說下去。

“萬一的事情多的去了。”周麒又從床頭拿了個蘋果遞給他,“萬事總有個抉擇,就像你現在同時拿著橘子和蘋果一樣,想剝橘子就要放下蘋果,想削蘋果就要放下橘子,你什麽都放不下,就什麽都吃不了。”

時析有些無措地端著水果,周麒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了幾下。

“呃,我也就隨便說說,最後的選擇在你自己,隻是……”周麒停頓了片刻,有些嚴肅地繼續說了下去,“辰北他不比你想象的堅強。”

“相反,也許還是你比較堅強。”周麒又補了一句,站了起來。

“我去忙了,你還可以再待一會兒。”

周麒風似的離去,時析靜默地待在原地,輕輕舒了口氣。

他把兩隻水果放回原處,有些疲倦地趴到辰北身邊。

“嘀——嘀——嘀——”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大腦從真空中回到現實,耳畔依稀能聽到心電圖儀的嘀嘀聲,似曾相識的感覺。

辰北猛地睜開眼,喉嚨好像要接著喊出什麽,但卻在睜眼的瞬間停滯住了。他看到時析趴在床邊,就趴在自己正在輸液的手邊靜靜地熟睡著。

他深呼吸了一口,胸口有些疼痛,想要咳嗽,卻還是忍住了,肩膀不太能動,逐漸清晰地痛感刺激著神經,提醒著自己還活著。

辰北微微抬起僵硬的手指,手指皮膚觸碰到時析的臉頰,溫度傳遞著,借著不太明亮的燈光,他看到時析的臉上還有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