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他有些錯愕,但隨後想到這個公園是回家的近道,會碰到也不奇怪,他立刻低下了頭。
“小軟怎麽了?
觀察力依舊那麽敏銳……
時析短促地抬了下頭,又很快再次低了下去,辰北注意到他的眼眶全紅了。
“今天外麵溫度低,你穿得太少了。”辰北脫下外套,披到了時析肩頭,在一旁坐了下來,伸手撫摸了下小軟的脊背,“我以為你會在許言地方住下。”
時析搖頭。
“剛好我有事找你。”辰北換了個輕鬆的語氣,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手指在上麵劃了幾下,卻沒有了接下來的動靜。
時析察覺到他的躊躇。
過了會兒,手機還是遞了過來。
“這是我進專案組的第一天,在依海家園66號尹樹青夫婦家拍來的照片,他們的兒子,尹書的房間裏。”
屏幕上是幾張貼在牆上的畫,畫上隻是幾個簡單的人物塗鴉,但人物都清一色的沒有臉。
辰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和你在星河福利院裏畫的畫一樣。
他收回手機:“其實我早應該想到,真正的尹書,是你。”
梧桐樹落著葉子,時析仰起頭,微微閉了閉眼睛。
辰北的外套上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讓人覺得很安心,但此刻心裏滲出一股苦澀壓倒了這股安心,他隻覺得如坐針氈。
身邊的辰北渾身上下都氤氳著低氣壓,所謂的有事,說成是討伐也許會更恰當。
“3月20傍晚,你去過依海家園65號,你原來的家的隔壁,齊律家。”
然而他還是沒料到辰北會從這件事開始說起,時析手指僵在了原地。
“案件初始,審訊齊律時,有一件事情我差點就忽略了。”辰北也抬起頭,今晚的夜幕中沒有星星,“當時他剛在紙上寫下他前男友秦凱的名字,他向我詢問你,說你是他喜歡的類型,剛失戀的人很容易從過去的人當中找影子,我以為他的前男友秦凱大致的樣子會跟你差不多,卻沒想到這個我們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的人,是你。”
“3月20日那天查出來的監控中和齊律走得很近的人,與你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眼鏡,圍巾,帽子,故意逗笑齊律,假裝開朗的性格,這些都是你為了不讓我們和齊律察覺出來的偽裝。”辰北的手漸漸捏緊,“但有些東西是無法偽裝的,我們預測出來的秦凱的身高,178厘米,和你一致,考勤記錄顯示3月20日下午你就離開了市局,沒有不在場證明,最重要的是,齊律的指認。”
時析的眼神波動了下。
“齊律看了你沒有戴口罩的照片,一口咬定你就是秦凱。”辰北輕笑了一聲,“也是,畢竟是一起待過一周的‘情侶’,怎麽會認不出。”
時析輕柔地撫摸著小軟,他從辰北的話裏聽出了一絲絲異樣的情緒。
“你在暗中引導我的調查。”辰北長歎一口氣,“齊律的審訊一度進行不下去的時候,是你給我齊律家的照片,讓我發現他們家家政有問題。可是我當時卻沒想到,為什麽到審訊一半的時候,你才把照片給我,而不是在一開始的時候給我,那是因為你自己在下賭注,萬一我察覺了這一點,你就無需出手。”
“這麽一想,此類的情況還有很多。”辰北蹙眉,“汪燁的案件中,是你發現他埋在土裏的遺留訊息,我讓你待在原地,卻還是執意要跟我一起找汪燁,我在醫院暈頭轉向的時候,是你給我看汪燁父母海難的新聞,來提醒我汪燁可能會去的場所。汪燁在天際大廈跳樓前,向距離最近的東海分局報警的電話號碼,是你的手機號。”辰北苦笑著,“在樓底的時候,我說過你不要上來,可你還是上來了,隻是一開始沒有出現,對嗎?”
他回憶起天台的情景。
“那個時候,天台上的人並不隻有我和汪燁兩人,還有你。是想聽到從汪燁口中說出來的犯人的名字嗎?”辰北把頭轉了過去,“那麽導致你被迫出來的原因有兩個,一:汪燁被殺,犯人依舊未知,二:你不知道我有過呼吸症,卻在第一時間判斷出了我爆發了過呼吸症,並且當時我受到了刺激,情況快不受控製,最壞的地步,我要麽就那麽發狂跳樓,要麽就因為指揮者的一個錯誤的指令而被特警擊斃,要麽被遠在另一座樓裏的狙擊手槍殺,橫豎都有死的危險,你不攔我,就很有可能會缺少一個可以依傍著查案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