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九淵和尚的猜測,也僅僅隻停留在猜測上,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秦玉能有什麽機會能對自己下手。
而秦玉此時則沒有給他多餘的思考機會,九淵這一分神,當即眼前就被滿滿惡鬼盈天的地獄圖景充塞。
秦玉的凝血神爪如同神不知鬼不覺的幽魂攀上了九淵的手腕,他那一張臉瞬間欺近九淵身子內圍:“交戰當頭,竟然還敢分神?”
他可不會輕易就承認這是自己的手臂,而且機不可失,現在九淵靈氣虛耗。自己則暗自充盈,正好是出手之機。
秦玉爪翻如電,厲聲喝道:“十八層地獄之象,以威為輔,要在持心正大,震懾群邪,雷霆手段背後乃是菩薩心腸,你卻用成了以地獄幻象,玩弄他人心神,還為此沾沾自喜為得意之技,這樣豈能發揮此招的真正威力,看好了!”
「幽枉三獄,寂寂寥寥千般業!」
「酆都三獄,淒淒慘慘墮此門!」
「車崩三獄,巧語花言暗損人!」
「寒冰三獄,垢麵蓬頭愁眉眼!」
「黑暗三獄,悲悲切切苦縮身!」
秦玉以凝血神爪為載體,運十八層地獄之象於掌爪之上,在九淵身上過肩搭橋,連消帶打,無邊地獄之景隨著他掌指如鉤扣在九淵的四肢關節一氣傾瀉而出,萬鬼哭嚎,血海滔滔一起都近距離奔湧而來,不同於九淵施展時的陰詭莫測,難辨方位,秦玉一出手就是毫不掩飾,將那地獄中的慘烈景觀,千般痛楚盡都像浪濤一樣猛推漫卷,不僅在招式上完全壓製,更是在氣度與意境上造成了徹底的碾壓。
九淵和尚在自以為勝券在握時施展的十八層地獄各種印法,秦玉早就在細水長流的神石領域中暗自催動,不動聲色地運用神石之力,借著交手過程將對方的招式吞噬到了神石之力,進化後的帝神石可以連同對方的招式本身都吸納進去,九淵會忘記自己使出過的印法,這就是原因所在。
而這些招式吸納入秦玉體內的神石中,就真的是被吞了個幹幹淨淨,秦玉並沒有直接原原本本的使出來,原因很簡單,九淵的這一套他還看不上。
至於現在秦玉使出來的另外一種十八層地獄的「遊冥十八勢」,是在吸納了九淵的招式基礎上,加上了秦玉自己的理解所使出來的,自有撥亂反正之效用,所以每每都能起到克製對手的作用。
論靈氣的根基修為,九淵之前還有那麽一些優勢,可如果要論對武技的理解程度,九淵那已經歪了的理解自然更不可能和秦玉所見識過的“太宗遊冥”相提並論,再加上,九淵靈氣又被秦玉的神石領域不知不覺間削弱,重重負麵因素加身,現在的九淵和尚已經不複開始時的絕對優勢,原本打的要以秦玉為要挾,染指嶽冰瀾的如意算盤,也在敗勢漸顯中煙消雲散。
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
綿柔與極剛相接,凝血神爪下的十八層地獄之象連環爆擊,九淵和尚縱想回守,此刻秦玉已經隱隱有了與之並駕齊驅之勢,招式精度上的全麵碾壓更是讓他完全沒有還手之力,隻能坐視秦玉行雲流水的雙掌在他身上瘋狂撕咬,哀嚎聲響遍不絕。
「阿鼻三獄,沉淪永世不翻身!」
十八層地獄打完,最後一擊奠定勝局的重爪,在秦玉猛聲暴喝下,印入了九淵和尚滿是創口血痕的軀體,氣勁透背而出,驅散了由兩人絞纏四周的地獄幽冥之氣,場上登時廓清四方,又恢複成了一開始的天朗氣清。
九淵和尚倒飛出去,就像是一團破布拋出,落到了場外,帶著飛出的布屑,就此在眾目睽睽之下,宣告了秦玉的勝利。
倒在場外的九淵和尚,全身上下都是爪痕血跡,雖不至於鮮血淋漓那麽慘烈,但也是狼狽不堪,衣衫破損得猶如乞丐,完全沒有了先前上台時的明月流風之雅態,意識也早已隨著兩眼翻白,不複清醒。
秦玉知道,這九淵和尚不僅僅是暈過去那麽簡單,他一身引以為傲的武技已經被自己奪取成為了囊中之物,以後他就算再想用也用不出來了。
勝局已定,全場內外,已不知是第幾次陷入了死寂。
那些五大家的子弟已經記不清這個叫秦玉的小子究竟是第幾次製造出了這種讓全場靜寂的意外局麵,開賽之前,幾乎沒有人會認為督司府來的這個小子能在龍榜上拿到什麽好成績,然而先是吳青芸,又是周平宗,一次對手比一次強,現在居然能在最終決賽前,擊敗了負有重望的上屆龍榜第三,九淵和尚。
這代表什麽?
這意味著,自蒼雲會武舉辦以來,還是頭一遭,有來自五大家以外的人能突破到角逐龍榜第一的最終決戰。
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以至於連裁定這場比鬥的司儀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九淵可是蒼雲五大家年輕一輩就足以計入宗師之列的頂尖天才,甚至奪得頭籌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居然就輸了?
而且勝者居然還是個五大宗之外的人,這……
高台之上,嶽冰瀾在見到雲消霧散,場上站著的是秦玉之後,芳心尖頭一塊懸著的巨石才終而落下,胸前起伏,一口長氣才舒展而出。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她眼裏喜不自勝,但又似想起某些往事,眼梢蘊著淚光隱隱,瞳中一絲哀思流轉,終於還是手中連轉念珠,化作口中一句輕歎。
這下子就連一絲安然坐著的吳老宗主,也終於開始將正眼投向了台下的秦玉,其餘葉家,渤海寺大音禪師更是直接從席位上坐起,齊刷刷地看向台下秦玉後,又都將目光轉向了督司府的嶽守年。
“嶽將軍,貴府看來是真得了一位乘龍佳婿啊,沒想到,蒼雲會武多少屆以來,竟然被五大家之外的人闖進了龍榜前列,將軍讓這位秦玉上場,看來是誌在奪得龍榜第一了?”吳老宗主拐杖輕拄,語氣依然蒼老沉穩,倒是沒有顯示出太多的情緒起伏。
然而蒼雲會武,還沒有五大家之外的人能奪得龍榜第一的先例,在漫長的幾十次龍榜比試中,吳家榜首的次數甚至占據了其中的三分之二以上,問話的是吳老宗主,意味自然不同尋常。
嶽守年麵對著這個冠絕蒼雲城的老者,一時也是心中惴惴,強自笑道:“吳老先生說的哪裏話,我這小婿年輕氣盛,不過一時之僥幸……”
“哎,嶽將軍莫要自謙……”吳老宗主嗬嗬笑著,看不出是喜是怒,隻是話未過半,他就頓了一下,轉向了台下另一邊賽場。
此時能讓他這個老宗主注意力轉移的隻有一件事,另一邊賽場上也分出了勝負。
走到了台下的秦玉也看見了隔開大校場的屏障的另一邊,如今是個什麽狀況。
被寄予厚望的吳求道與葉佛印兩人相爭,最終以勝利者的姿態走到台下的,是吳家的吳求道。
而台上與之相爭的葉佛印,則是單膝跪地,雖然沒有九淵和尚那麽狼狽,但也是垂下了頭顱,敗者之態盡顯。
“晉級龍榜決賽者,吳求道!秦玉!”
隨著司儀的宣告聲,此次龍榜的最終對決,也即將迎來開始。
走到台下的吳求道,看上去毫發未損,甚至長衫上連灰塵也沒有,他望向站在遠處的秦玉,朗聲道:“真沒想到……”
“真沒想到督司府會有我這樣的小子是吧?”秦玉直接開口替他把這老調重彈說了出來,一臉無奈的表情說罷後,也對向了他,“一會兒你還有更想不到的,吳公子。”
吳求道身姿挺立,傲然如鶴,悠悠回道:“這麽說來,秦公子對於龍榜第一是誌在必得了?”
到此時,秦玉也完全沒有必要掩飾自己的意圖,直接聲氣一揚:“我從參加蒼雲會武的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這一聲直接氣壯山河之勢,響振整個大校場,無論場上場下,所有人都聽得分明。
“好大的口氣啊……”
“朝廷派來的流官府人,居然真的敢覬覦龍榜第一啊?”
“那可不,你看人家現在不都打到決賽了嗎?沒準呢?”
“別瞎說了,再厲害能有吳家的厲害?”
四周觀眾席上紛紛私語不絕,吳求道卻猶自巋然不動,隻靜靜道:“有誌氣,曆年龍榜你還是第一個以非五大家之人打到這裏的,是要為督司府爭口氣嗎?”
“一半吧。”
秦玉眉頭微挑,就很自然地回了一句:“聽說這有個蒼雲會武,想著參加能不能拿個第一,就報名參加了。”
他說得像是第一是他囊中之物一般理所當然。
就在最終決戰前的平靜校場之外,一間可以遠眺大校場的靜幽雅舍裏,太白劍院的雲衝俯瞰遠處的風雲變幻。
“看來今天的龍榜第一,會有些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