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飛石打來,並沒有對秦玉造成實際性的傷害,隻擊碎了他衣服上裝飾的護腕,露出破碎袖口下的手腕。

九淵眼裏卻意外地閃過了一絲異常。

這感覺對他來說極為罕見,自他近年悟道啟發煉成「審淵之眼」以來,所麵對對手都能一眼識破他們身形與靈氣運轉之間的破綻或者氣機,從而達到一舉擊破的效果,大大提升了對敵效率。

以前麵遇見的梁劍北為例,如果隻是正常以渤海寺代代相傳的功法「羅漢寶經」相抗,固然九淵和尚修為層次更高最後也會取勝,但百分之幾的差距也要花費至少三四十招方能見勝負,決難在一兩招之內就完成破招致勝的效果。

有「審淵之眼」在,九淵可謂無往不利,可是就在剛剛,他卻發現了一絲異樣。

破綻……消失了?

見秦玉以護腕擋下了這一記石子,九淵和尚心中那一絲絲異常感轉瞬即逝,因為對手如果如果反應極快能臨機應變,那能補救破綻也不是說不通,隻是這樣一來,他對秦玉的估計又暗暗提升了一點。

看來還是小看他了……

“小施主,你還保留著真本事,對不對?”九淵和尚兩眼深邃凝望著秦玉。

秦玉也報之以微笑:“大師好眼力,我確實還藏著幾分力。”

九淵袖起流雲,聲氣也變得越發清冷:“小僧勸你還是認真點,一會兒被打下台的時候還能體麵一些。”

“恭敬不如從命。”

一聲低喝,秦玉額上戰紋浮現,渾身靈氣陡然再提升了一個台階,靈氣如同白焰升騰,相比較對付周平宗時,又推動到了升陽階百分之三十九的境地。

這靈氣湧流映在九淵和尚眼眸之中,他口氣裏仍是成竹在胸:“果然和我的估計一樣,小施主的升陽階推動,最多隻到這個程度。”

升陽階百分之三十九,那就是和先前慘敗在九淵和尚手裏的梁劍北差不多的層次,當秦玉進一步提升到這個程度後,無論場內場外,大部分五大宗的看客子弟,甚至是高台上的掌席長老,已經開始默認了這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

渤海寺的大音禪師已經開始誦念佛號,其餘葉家,周家的宗主兩位也開始將目光移向了他們認為最有可能奪冠的葉佛印和吳求道兩人身上。

而其中最憂心如焚的,自然還是嶽家父女,此時嶽守年一轉頭才留意到自己女兒此刻臉色煞白,繡眉緊蹙,甚至念珠都快在手中磨爛了,擔憂之情已經超出尋常,他也不由得疑聲相問:“瀾兒,你似乎很擔心玉兒啊。”

嶽冰瀾眼神下光采流溢,緊眉之下略一深呼吸,才慢慢點頭:“爹,女兒是在想,那個渤海寺的和尚下手狠辣,我是擔心秦玉他會不會血氣上頭,明知不敵還要逞強,就算蒼雲會武不讓殺人,會不會落下了什麽重傷卻也難說的很……”

其實這話她也隻說了一半,更加深層的擔憂由於現在是在這五大家重要人物俱在,她也不便向父親透露。

嶽守年自然也不知道,她真正擔心的是這九淵和尚會不會在秦玉身上再種下什麽慢性發作的暗傷。

就像她的師姐那樣。

這條血債畢竟不能當著五大家的麵說出來,嶽冰瀾也隻好將此事埋在心底,隻是擔憂更是有增無減。

而巧的是,場上九淵和尚看著秦玉這靈氣爆發的架勢,心中也同樣有了計較。

這小子是嶽家的女婿,和那幽蓮宗的嶽姑娘有些親緣,如果能在他身上作些文章,那麽蒼雲會武後說不定就能得手那個嶽家的大小姐,那嶽家大小姐容姿絕世,必定對自己修為大有助力……

想到此節,九淵和尚立時已經篤定了對付秦玉的法子,隨即將剛剛秦玉出言不遜時的不悅拋到了腦後,手中保持了拈花之勢,微笑道:“秦施主,小僧與你也算有一麵之緣,是你先攻還是我先攻?”

秦玉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九淵此時已在覬覦嶽冰瀾,隻是他見對方神色微有變化,也在暗自提防。

現在神石領域早已開啟,他從容不迫,雙手凝爪,坐馬沉肩,擺出了一副守架:“請賜教了。”

九淵見他以守勢相應也並不意外,因為對他來說,也就是多玩耍幾招少耍幾招的區別而已。

“那好,接招吧。”九淵一抹淡笑,「審淵之眼」已經發動,秦玉這一守架的破綻也浮現眼前猶如星點璀璨。

升陽階百分之四十,遊冥十八勢——太宗遊冥!

指印一出,九淵身如鬼魅,明明雖在白日,他卻像從地獄裏來的勾魂使者,一指帶著無邊幽冥之冷氣,將整片校場席卷,一指同時直點秦玉肩頭!

這一招是「遊冥十八勢」中的總綱起勢,靈感來自九淵從冥想看到的畫卷圖景之中,本身已非同凡響,從九淵這個具有「審淵之眼」的人手上使出來,更是別具精妙。

“太宗遊冥”一式意象是九淵冥想中看到的一副畫,畫卷之中講述的是一個皇帝入地府在經曆孽龍驚嚇後魂歸地府,後在判官指引下遊經十八層地獄的景象,所以這一式之後一共十八種變招,每一式都能直透魂種深處,讓人產生身臨一重地獄的可怖幻覺。

吊筋獄,幽枉獄,火坑獄,共計十八重地獄,雖然外傷不顯,但對於中招之人卻是傷害像暗潮湧動,直抵心神深處。而九淵和尚的厲害在於,他還在覺醒「審淵之眼」後,根據自己的理解,創出了一式總綱,總攬前十八式。

以九淵的理解,他就像是一個幕後暗中操控著太宗入冥的觀世音菩薩一般,將敵人置於股掌之間,無論敵人如何應對,都逃不脫佛掌之心,這也暗合他悟出的「審淵之眼」的道理。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運籌帷幄安排,蒼生為棋,神佛執子,這就是九淵和尚從那畫卷一幕幕景象中得出的領悟,明白了這層意思,他才得到了「審淵之眼」,可以洞見敵手破綻。

猶如幽冥一般的寒氣襲來,九淵和尚來指極速,但秦玉卻也不會束手待斃,「凝血神爪」灌注靈氣於五指,雙手像早就準備好了一般迎向九淵刺來之手臂,變招之速,九淵剛剛窺見的破綻頃刻就消失了。

這小子變招之快,極有章法,倒是比那姓梁的反應還快上不少。

一招不成,變招在後,九淵這一指隻動用了百分之四十程度的靈氣,刻意壓在了秦玉之上一線之差,所以他雖然暗歎秦玉招式法度嚴整,近乎於完美,但也順極而流地轉變為了依照十八層地獄之象變招。

接下來每一下都隻會更加折磨,九淵順勢一變,秦玉身上各處也依次如星點般浮現出剩下十七道破綻。

勝機已至,在九淵的估計中,他就算招式法度再嚴整,也至多撐不過第三重火坑獄便要為他所製。

宛如勝券在握,九淵的幽深寒潭之影,頃刻閃現到了秦玉身側,身法之飄忽,更不知其來去,第二式幽幽而至。

秦玉身處在宛如地獄之境中,眼神非但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周圍越是被險惡靈氣彌漫,他越是提振精神,手中動作也應九淵和尚而動,回身電閃,迎爪所向。

第一變·吊筋獄!

第二變·幽枉獄!

第三變·火坑獄!

第四變·酆都獄!

第五變·拔舌獄!

轉瞬之間,九淵身法與手上已經幾度變換,變招也變到了模仿第五層地獄的程度,然而九淵和尚的臉色卻開始越發變得不妙了。

因為他發現,這短暫幾式變招以來,秦玉這個隻有百分之三十九的小子做出的應對之出色遠超他想象!

無論自己出手有多刁鑽,角度又多花巧,他總能找到合適的應對之法,或躲或擋或卸,每一動身起手,都將他前一刻「審淵之眼」所窺見的破綻盡數化為無形,在他擊中得手之前,對方的爪勢就已經恰好阻截而至。

當九淵和尚進行到第六重剝皮獄時,他那洞見對手破綻一擊奏效絕無失手的「審淵之眼」,已經看不到破綻了。

沒錯,單單從招式的角度而論,秦玉現在已經可以說是毫無破綻,一身上下沒有半點可乘之機。

怎麽會……

九淵明白這意味著什麽,這代表以他當下的層次,要想像以往對手那樣以最小的代價擊破秦玉,已經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這小子對於招式的掌握之嫻熟,簡直堪稱天衣無縫,妙到毫巔!

再想擊敗秦玉,就隻能選擇以力強破,將靈氣提升到完全碾壓他的程度,才可能強行製造出破綻,進而擊敗他。

本來九淵和尚的全力還不止目前這些,這方法也不能說不好,隻是他考慮到要與吳求道或者葉佛印這兩個奪取龍榜榜首的熱門人選相爭,最大可能地減少推動全力的次數,對於最終決戰也多一分勝算。

隻是眼下這個情況,似乎已經到了隻能正麵攻破的處境了。

九淵並沒有將“太宗遊冥”這一式打完,而是在半途緊急回身收手,遍布四周的幽幽靈氣也隨之收斂,飄飄然落在了秦玉身前幾十丈外。

他這一回的臉色終於不再像開始那樣故作矜持,眉頭微沉,淡淡讚了一句:“好小子,你對自家武學招式運用之精妙,年紀輕輕,倒頗有些宗師氣派,簡直毫無破綻。”

他這話不全是奉承。

秦玉卻在這時拋出了一個讓九淵更加意外的回答:“宗師不敢當,是大師你的招式用錯了。”

“用錯了?”

九淵萬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敢指點自己的招式除了紕漏,這下暗自提升靈氣的同時,也挑起長眉露出一抹略帶譏諷的笑意:“難道小施主對我渤海寺的絕學也有了解?不然何出此言啊?”

“不了解,但不巧的很,我幼時遇見過一位大師,他也說過「西行悟道」之事,同樣是太宗遊冥的典故,你使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對。”秦玉則接著反駁,語氣一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