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是九淵和尚對梁家的梁劍北。

秦玉走到候場席,這一次,其餘幾人都不同程度地朝他投來了目光。

但他們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因為九淵和尚的比試很快就開始了,在這個時候多說無益。

梁劍北先前正有族弟慘敗於九淵之手的仇氣未解,現在對上了九淵和尚,正好一展身手。

“赤龍白虎拳!”

一聲暴喝,梁劍北一張臉上兩邊臉頰同時戰紋浮現,他戰紋又與先前的族弟不同,是一道龍紋一道虎爪紋,各自占據了兩邊麵門,紋路上隱隱生出靈氣暗流。

推動到升陽階百分之三十六,「禦獸訣」在他手中更是綻放出赫赫威光,周身靈氣盤旋遊**,在梁劍北雙臂周圍凝聚成如有實質的靈獸之型,左手宛如龍爪,右手卻似虎爪,一龍一虎兩種獸型,在梁劍北一人身上同時顯現,正是他修為已經修煉至相當火候的證明。

九淵和尚倒還是一副明月流風之相,兀自不動,前方靈氣刮起的旋風也隻拂動他僧袍袖角。

“一龍一虎,梁施主不愧是梁家年輕一輩的翹楚,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他合掌垂眼,低誦了一句佛號。

“廢話少說!來吧!”

梁劍北催動「禦獸訣」後,帶動性情也變得暴烈剛勇,與原本沉穩溫文的外表大相徑庭,雄強剛勇的暴喝突發,雙臂也運起靈氣如同颶風,龍嘯虎吼,狂湧向九淵和尚。

氣先至,人後發,梁劍北以心催氣,拳又後至,靈氣狂湧之後,是他起步轟拳,如同後續的浪濤緊追不舍,完全不給對手任何喘息之機。

這霸烈拳勁勝過洶湧海濤,大有一往無前玉石俱焚之勢。

九淵和尚一雙細長眼中流光微動,麵色也隻是變得略微認真了幾分,但神態裏的雲淡風輕從未褪下眉頭。

“羅漢寶經——伽藍護。”

輕聲一語間,他周身同樣泛起靈氣如煙霞籠身,這靈氣隨遠不如梁劍北的龍鳴虎嘯催動的氣浪疾流,但卻讓他身在洪濤之中屹立不倒,越發穩固,而緊跟而上,雄逾萬鈞的剛勇右拳,不偏不避,正麵轟上的九淵和尚那一張春風拂麵,笑對明月的俊雅麵容。

拳勁破鋼摧鐵,就是再數十丈深的山岩,梁劍北也有一拳洞穿的自信,但更奇之處就於眼前此時發生。

九淵和尚此時周身不過一團淡淡煙霞似的靈氣籠罩,這靈氣薄若輕紗,在這無比剛勇的龍型拳勁前本該一觸而破,但偏偏事與願違。

拳頭,停在了九淵和尚那白壁似的優雅麵容之前。

更準確來說,是被擋住了,拳峰骨節握得青筋鼓漲,靈氣呼嘯洶湧,但卻像是被這薄薄一層煙霞擋在了外頭,這層薄幕卻像是一道天塹鴻溝,隻有毫厘之距,卻勝過千重阻隔,讓梁劍北再不能將拳頭推進哪怕一點半點。

梁劍北緊咬牙關,從這一刻起,他知道差距已經顯現。

這九淵和尚竟然比他預估的還要厲害!

麵對著阻滯在外頭的梁劍北,九淵和尚此時神氣清冷,眼神卻像一泓萬古寒潭,越顯難測,他悠悠而道:“淵有九名,靈氣變化也同此理,梁施主的「禦獸訣」,已被小僧看破了靈氣中的破綻。此戰,小僧又勝了。”

一語道罷,九淵和尚麵前阻隔的煙霞消散,但梁劍北卻沒有再行突進,而是身形疾退翻縱,龍吟呼嘯下,他身形遊到了幾十丈外,和九淵相對而立。

因為梁劍北感覺到,這一刻的九淵氣場已經和前一刻完全不同。

他甚至感覺不到對方升陽階現在已經提升到了什麽程度。

是比他的百分之三十八更高呢?還是更低?摸不透,完全摸不透。

宛如此刻站在梁劍北麵前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望之無盡的寒潭碧影,幽深難測。

與此同時,候場席中的幾個人,也都因為九淵和尚的氣場變化,而不約而同神情變得肅然。

吳求道一聲輕歎,略帶著幾分無奈搖頭:“完了,第一拳勝機已失,九淵此局已經沒有懸念,是必勝之局。”

葉佛印也濃眉深鎖,頷首以表示認同。

這其中秦玉雖然沒有做出什麽反應,隻是靜靜立著,但他同樣也看了出來,九淵和尚如他們所說,勝局已定。

或者說,從九淵和尚對付梁劍北的弟弟梁劍青時,他就已經看了出來,關鍵在於九淵的眼睛。

這個和尚眼力非同小可,極擅長捕捉到對方靈氣運用之中哪怕一點破綻,他眼力極毒辣,出手同樣也極精到,隻要被他看到招式氣機中的不諧之處,那麽無論是躲是擋,都由他心意了。

剛剛梁劍北乘怒而出的那一拳就是這樣,看似靈氣洪大剛強,但之所以會被九淵靈氣擋住,一方麵是由於九淵自身修為深厚,另一方麵自然也是因為他輕易識破了那一拳蘊含靈氣中的破綻,九淵和尚麵前的護體靈氣看似薄如煙霞,實則綿柔如水,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梁劍北的拳勁之中,讓他勁力消解,半點也推進不得。

這才是一招破了梁劍北「禦獸訣」的訣竅所在。

隻是秦玉固然覺得九淵和尚眼力驚人,出手精準,但他心中總覺得那九淵舉手投足之間,總有一種奇異的不協調感揮之不去,但由於隻是旁觀,一時半會之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場上,梁劍北身退而遠,右拳上隱隱附著的酥麻感還餘韻未消,他心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一場的勝機似乎越來越渺茫了。

九淵依舊步下不動,一掌立在胸前宛如一尊佛像,似乎是在等他攻擊。

與此同時高台上的五大家長老席中,自然也不會看不出來此時場上局勢,都將注意力遙遙放在了九淵和尚身上,儼然當作了拔得頭籌的熱門人選。

這五人神色表現不一,但其中臉色最差的,應該就是席中的梁文景了。

他是梁家家主,年紀和資曆在五大家中都是最年輕的,就連出席督武使這種隻需要次一級的族中長老參加的場合,他都親自出席。這次蒼雲會武中梁劍北是他一門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好死不死竟然對上了那個渤海寺的九淵和尚,渤海寺中就屬九淵聲名最差,偏偏修為也是難得的天賦超絕,年紀輕輕就得到了渤海寺方丈普渡禪師的教導。

這九淵和尚出手輕重無常,他也有些擔心梁劍北會在九淵這個對手跟前受到什麽暗傷折損,到時候就算場下有回生道的醫者隨時候命,危險也十分之大。

如今擺在梁劍北麵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投降認輸,二是死戰。

如果是平時切磋,梁劍北說不定也就此認了。

可今日今時不同,族弟的一箭之仇,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無論如何,就算輸也要打到他一拳!

抱著孤注一擲之心,梁劍北再次鼓動靈氣,周身龍吟虎嘯之象再起!

一步踏前,靈氣化作波瀾洪濤,龍影自濤中翻騰湧出,一連十數道,威勢更廣,梁劍北自己右掌馭龍擊出的同時,身形也遁入其中一道龍氣裏,乘風而進,左拳蓄勢待發。

龍嘯迫近,九淵和尚此刻麵對梁劍北不服輸的再度進攻,他的臉色也終於出現了一絲嫌惡之色。

九淵和尚並不願意多在前賽浪費氣力,剛剛那一手也是意在讓梁劍北知難而退,但結果來看他卻像是看不清實力差距一樣,還執意糾纏,這就讓他心情有些不高興了。

“唉,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僧袍微微因風而動,一直保持的明月流風之姿,開始因眉目凝起而帶上三分凶厲之氣,烏黑深邃的眼眸中也帶著幾乎要將對手整個人洞穿的利芒,寒意自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