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場闊大非常,整個就是建立在蒼雲城上城的一片天然的龜脊岩石上開鑿而成,方圓達百丈,而東南西北四方也都是布滿了坐席。
這個大校場是五大家每年遭逢節日時都會用來舉辦重大節祭典禮的場地,此刻座無虛席,五大家門中子弟門客盡都落座,而五大家中的宗族長老也都盡聚於北麵的龍門高台上,與之一道出席的,還有作為督武使的嶽守年以及長女嶽冰瀾。
“嶽督使,想不到貴府家門中出了這麽一個賢婿,竟然能拿到打破數十年來的慣例,從虎榜闖入龍榜,吳某可得道喜了。”
龍門高台上,比試還未開始,吳家出席的一位蒼髯老者拄著龍頭拐杖笑嗬嗬地朝位居客席的嶽守年開口問候。
這老者雖然一身華服,外表上看不過是個垂垂老矣的富家翁,但場上任誰也沒法真的隻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老者,他就是這蒼雲城五大家之首吳家的一族之長,也是目前整個蒼雲城中最強之人——吳仙雲。
這吳仙雲言談之間盡顯和氣,完全沒有釋放任何威逼之氣,但嶽守年仍然不敢怠慢,不卑不亢地答道:“吳老實在過獎,我這小婿乃故人之子,年輕氣盛,能闖到如今地步也是大出所料,這龍榜高手如雲,這小子能與任何一個交上手就是敗了也是雖敗猶榮,受益匪淺,嶽某也不求他能上龍榜八名,能平安無事已是萬幸了。”
吳仙雲蒼髯輕動,嗬嗬笑著:“嶽督使多慮了,確實這龍榜比試不比虎榜,高手較藝一旦動手,打到興起之處有所損傷也是難免的事,場下早就準備好了精通回生道的醫者,貴婿若是不幸落敗,也自有人醫治,且放寬心就是。”
他這言下之意已然向嶽守年說明了龍榜比試的危險性,一旁落座同樣聽了這話的嶽冰瀾,也開始微蹙黛眉,暗露憂色。
唉,隻希望這小子別太逞強。
須臾,吳家派出的一位中年司儀,走到了高台上俯瞰著大校場,正是吳仙壽。
他朗聲宣告:“蒼雲五大家諸位父老門生,此次龍榜大部分照依前例,十六人中層層選拔,徒手較藝,不許殺人;出界者,主動認輸者皆視為負……”
這規則對於除了秦玉這個第一次參加以外的所有人而言早已司空見慣,在響振全場的一番話,那吳仙壽卻話猶未止:“隻是今年還有一條新規,龍榜比試中拔得頭籌者,將會獲得前往帝之下都修行的機會!”
這句話直接全場嘩然,甚至於場上的十六人都不同程度地改變了神情。
又是帝之下都……
秦玉目前的記憶裏,倒是有那麽來自於一個帝之下都的高手,就是那個用銅鍾擄走了他和九兒的叫葉靈的神秘人,那個家夥倒是強的離譜。
而且說要去帝之下都修行,要是自己贏了,也不知道這條規矩作數不作數。
吳仙壽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隻見高台上的他運起靈氣,袖中飛出十幾道白影,白影如針,高高散落而下釘在了每個人腳下所站位置跟前。
不多不少,正好十六道。
這釘在地上的白影是一枚刻著編號的小巧令牌,上麵寫了一到八的順序,打亂了落在每個人腳尖之前。
秦玉拿到的是“二”,這代表他對上的是另一個拿到二號的對手,在第二場上場。
吳仙壽朗聲道:“令牌所選中相同者,按順序兩兩對陣,比試現在開始!”
一聲令下,秦玉拿著令牌默然走下闊大的比武場,與其餘諸人在候場席觀戰。
巧的是,第一回上場的就是那個秦玉見過的浪**輕佻的九淵和尚。
隻見他與對麵的對手遙相對立,單掌立在胸前,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而對麵的是一個年紀相對更輕,看上去斯文清秀的戴冠少年。
“嗬,上屆龍榜第三啊,梁家的那小子可真是不走運,給他祈福吧。”候場席中,已有一個女子冷笑著搖起了頭。她相貌姣好,身形幹練,一身火紅短打衣衫,腰佩一柄血紅色彎刀,是這十六人裏唯一一個女子。
“吳青芸,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場上一個青年男子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他身上的服裝製式與場上那少年相似,一眼就能看出都是梁家出來的選手。
吳青芸眉頭微挑,朝他拋過去一道媚眼流波:“梁劍北小哥哥,我這是實話實說,他要是遇著我呀,我可能還會手下留情逗逗他,可要是那個花和尚麽……嘿嘿嘿……”
果然,九淵和尚先朝對麵淡淡一副微笑,開了口道:“這位施主,雖然你是第一次參加龍榜,但小僧奉勸你一句,還是就此認輸為妙。”
那少年也知道眼前的是上屆龍榜第三,絕對不容小覷,但他畢竟少年心性,被這話一激,反而血氣上湧,朗聲昂然道:“怕就不會參加龍榜了,梁家弟子梁劍青在此!出招吧!”
隨著一聲高吼,他臉上戰紋浮現,靈氣也似藍色鬼火一般升騰彌漫。
升陽階推動百分之三十二!
靈氣升騰的光焰所照藍光,映在九淵和尚眼中卻像是湖光倒映,他臉上也波瀾不驚,微笑如故:“唉,何必呢,再多練三年沒準還能有更好的表現……”
他僧袍中雙手垂下,臉上戰紋若隱若現,雖然同樣是渤海寺,但他和那個道元的戰紋又有所不同,道元和尚是額間一道卍字,他卻是一道從右眼眉上豎貫而下,直通到臉頰的藍色彎月紋。
梁劍青本著先發製人之勢,率先發動攻勢,單掌開路,身已遁在一團藍色靈氣中,靈氣形如一隻下山奔虎,巨大虎嘯聲在攻勢勃發中也響徹全場。
這是梁家門中得意功法「禦獸訣」,在觀摩百獸形態後,以自身靈氣模仿百獸,爆發出更強大的威力傷人。
原理類似於尋常武夫常用的象形拳,但又更加高深得多,這是將靈氣實質化成猛獸之形的法門,如果形神兼備,舉手間擊碎岩石也並非難事,而梁劍青作為梁家的後起之秀,更是年紀輕輕就運用到了足以煉出「虎形」的境地,就是一座塔樓也能一撞而倒!
他一出手就沒有任何保留,全力以赴,就賭在了能在最開始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逼出界的一線希望,威力更是強猛。
升陽階百分之三十一催動的「禦獸訣」形成的亂流自然非同小可,吹到場外的餘浪也宛如陣陣台風肆意地席卷,若非四方觀眾席與高台都設下了障壁隔絕,隻怕觀眾席上那一堆修為差了一大截的弟子門客早已支撐不住,被吹得東倒西歪,也談不上觀戰了。
而身處這蒼藍色巨獸即將猛撲而至的前方,九淵和尚的表情也有了些微變化。
但那並不是驚訝,慌張之類的情緒,而是一種仿佛見到將死的餓殍垂死掙紮的……
悲憫。
“阿彌陀佛……”
九淵和尚隻是平平伸出了左掌,掌中五指又屈回三根手指,以食中兩指緩緩伸向那如同暴風驟雨摧枯拉朽而來的狂猛虎頭,對比之下,簡直就像自己往虎口送一樣。
但隨著這一指點出……
“升陽階百分之三十五,「幽冥十八勢——吊筋獄」。”
招式宛如佛號輕誦,在九淵和尚淡如湖水的眸中,剛剛還洶湧勝逾碧波萬丈的虎形靈氣,因這平平一指,被點得如同一碰即碎的冰雕,散落成了漫天冰屑,潰散得無以複加。
而九淵和尚的那一指盡處,也不知何時起已經輕而易舉地點在了梁劍青的額頭處,電閃間就跨越了兩人超過幾十丈的距離。
“唉……”
九淵和尚僅僅以指力輕輕一推,梁劍青的身軀就像是一塊木偶,筆直地飛了出去,直到場外。
他表情凝固在了驚惶的一瞬,臉上皮膚也詭異地變化成了如同血脈都冰凍一般的蒼白之色,血色盡失,唯獨額間中指之處赫然是一道靈光織就的蓮花圖案,閃閃發光。
九淵和尚輕描淡寫地吹了一口自己的指尖,朝場外的裁判人員歎道:“快把他帶下去吧,再晚些這位施主這輩子可就廢了。”
第一場結束得如此之快,登時全場鴉雀無聲,死寂一片。
就連剛剛言語輕佻的女子吳青芸,也開始冷汗滲出,悻悻道:“這就是傳聞中他悟道而出的幽冥十八勢……這個賊和尚,本領果然厲害!”
“七弟!”那個先前的梁家子弟也閃身奔了出去,當他看見自己弟弟失去意識,渾身血色盡消宛如冰雕人偶,連衣服都凝固而住的模樣時,也忍不住渾身顫抖,氣急攻心。
“大家都是蒼雲城五大家之一,你這渤海寺的禿驢為何出手如此狠毒!”他非常想衝過去與他拚命,但還是死命忍了下來怒吼道。
九淵和尚卻語氣仍如平常:“狠毒?小僧要是真的狠毒,他現在已經魂種凍碎而滅,真的下了地獄,哪還會有可以挽救的機會?”
“你……”梁劍北雖然極不願意承認,但事實確實如此,以九淵毫不費力就推動到百分之三十五的能耐,他要一指之內了結梁劍青的性命隻會更容易。
而就在場上第一場決出勝負之時,高台之上還有一個人,因為九淵速敗梁劍青的這一指,而猝然之間生出的異常的反應。
嶽冰瀾胸前不住起伏,呼吸急促,那兩道黛眉更是皺鎖,像是目睹了一件極具衝擊的圖景。
父親嶽守年看見了女兒雙拳開始緊握椅子扶手的奇怪表現,也不禁關懷道:“瀾兒,怎麽了?”
嶽冰瀾卻像是置若罔聞,丹唇輕輕開合,喃喃而語:“原來如此……害了白師姐的人,是他……”
此時嶽冰瀾的喃喃輕語,由於距離實在太遠,秦玉即使耳力經過了強化,也沒能察覺到高台上的變化。
而下一場就這樣以梁劍青的下場後,宣告開始。
“第二場,督使府秦玉對吳家吳青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