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城是一座規模極大的山城,凡是住在上中下三個城區內,五大家的門人,就是散客武人,幾乎沒有平民百姓聚居之地。要買東西,自然就隻能到城外去買。

嶽冰瀾親自出城去買拜佛龕用的香火,一來是為了熟悉附近地界,下次好讓丫鬟買,二來也是為了收拾心情。在換了一身淡紫色長綃僧袍,頭披輕紗後,就同秦玉出了城。

由於並不趕時間,秦玉和嶽冰瀾是用的嶽家車馬沿官道出了蒼雲城,直奔建陽城州府。

作為蒼州首府,建陽城的富庶程度遠超過陽州和秦玉逛過的炎州地界,蒼州建陽作為大荒天下九州的最東邊,素有“千江匯聚,魚米成金”之說,在這龐大的人氣滋養之下,毗鄰的蒼雲城中武人修煉自然也是更有益處。

嶽冰瀾有著督武司憑證,進城自然易如反掌,秦玉跟著她進了城,一入眼的高樓廣廈,亭台樓閣數不勝數,確實令他在心裏暗自感歎這大城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確實比陽州要好不少。

一入城中,行走在人群裏,還未找到販賣供奉佛龕所用的店鋪,嶽冰瀾一抹紫影就已經吸引了兩旁無數人的側目而視。

盡管她妝容極淡,穿著又素雅,但畢竟容貌絕麗,再加上又有修行在身自然眉目生光,讓人無法忽視。

秦玉兩手負在身後走在她身邊,雖然他本人也算是長相端正,五官英挺,但一對比這位嶽家大姐還是完全不足以爭輝。

走了三四條街,四周越顯繁華,嶽冰瀾才在一處寺廟前駐足停步。

“渤海寺?”秦玉抬頭一看門匾。

這渤海寺的名頭,他記得在宴會時介紹五大家時聽過,屬於僅次於吳家的幾大勢力之一,是五大家裏唯一的出家人,這蒼雲城之外百姓聚居的建陽城居然也有渤海寺?

這渤海寺寺院闊大堂皇,嶽冰瀾輕扣大門,不多時出來迎接的,是一個看上去須發皆白平平無奇的老僧。

“大師,貴寶刹可有三寶檀香?”嶽冰瀾手挽念珠,合十以拜。

老僧見這嶽冰瀾容姿端麗,絕非尋常人家,因此也不敢怠慢,邊還禮邊引進寺中:“三寶檀香乃是供奉蒙瞳菩薩的居士供養之香,女施主是在家的居士?”

嶽冰瀾蓮步輕移,點頭回應:“正是,貴寶刹若有,小女願結善緣。”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了一袋小巧的錢袋。

一邊的秦玉看著這老僧和周圍寺中來往的僧人,他發現這些全都是沒有修行的普通人。

這就有點奇怪了。

“這位大師,我聽說蒼雲城也有個渤海寺,不知道和這邊這個有什麽關係?”他隨口問了出來。

老寺僧合十答道:“施主有所不知,我渤海寺分文僧武僧,佛法精進者都入了蒼雲城本山修行更深武道,我等資質平庸,於佛法領悟有限,自然就留在這州府當中,負責維持寺廟。”

秦玉當即恍然,可以理解。

很快,一個小沙彌就捧著一個木盒走到了嶽冰瀾麵前,另一個小沙彌則是拿著一個功德箱等候。

嶽冰瀾合十一禮,打開木盒確認了確實是三寶檀香後,就手拿錢袋,投入了功德箱裏,交易完成。

取過木盒,她朝向秦玉道:“好了,有了這香,你到時參加蒼雲會武,我也會幫你焚香禱祝的,回去吧。”

這本來隻是一句極平常的話,卻引得寺院另一處,一道原本將要離地的腳步停了下來。

“哎呀,真是讓人意外,在這建陽城裏,竟然還能聽到有人說要參加蒼雲會武。”

當這句話入了秦玉耳中時,那道人影也同時閃到了秦玉等人的附近。

秦玉暗中側目,剛剛的身法,從他邁步動身時自己才發覺這個人的存在,幾乎無跡可尋,這人不簡單……

這人也是光頭和尚模樣,身形瘦高,細眉長眼,薄唇高鼻,相貌很是清俊,一襲白色僧袍之下,卻透出一股風流倜儻的書卷氣,不像是僧人,倒像是個文士。

那老寺僧和小沙彌一見了白袍僧,卻是顯示出一副誇張的虔誠之態,俯首拜道:“參見師叔祖,師叔祖用齋如何?”

師叔祖……這花和尚輩分夠高的。

秦玉眼角餘光一瞥,以他的視力,很輕易地就能瞥見百丈外走廊盡頭的廂房一角處,也偷偷摸摸地跑出了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婦人,看那模樣和體態,發生過什麽事再明白不過。

那地方同時也是白袍僧來的地方。

還是個花和尚。

那白袍僧卻完全沒有理會那渤海寺寺僧的膜拜,反而是目光定在了嶽冰瀾身上,一瞬之後,他就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眼中光采綻然,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這位姑娘,你是幽蓮宗的,是也不是?但姑娘卻麵生得很,蒼雲城裏我記得沒有幽蓮宗的人啊。”

問題驟然出口,嶽冰瀾雖對這人眉眼間微微隱露的桃花意略感不適,但出於禮儀,還是凝眉淡淡答道:“我確實是幽蓮宗弟子。”

那白袍僧當即眉開眼笑,拍手道:“妙極妙極……這也是緣分所至,哦對忘了自我介紹,小僧蒼雲城渤海寺,法號九淵,上屆龍榜第三。”

龍榜第三!

當他說出“龍榜”字眼時,秦玉明白,將來的對手可能提前見麵了。

這個叫九淵的和尚笑吟吟地接著道:“既然是幽蓮宗弟子,相逢是緣,可否賞光與小僧一同點茶論道啊?”

他說話間,身形如流風一般飄忽而近,抬手就要摸向嶽冰瀾。

但他的手最終還是沒有碰到,一道人影適時地擋在了飄忽而近的九淵和尚之前,見眼前玉人倏然間被一張男子的臉擋住,九淵和尚微微一愣停了下來。

擋在他去路前方的正是秦玉,他早已留意這個和尚會不會有所異動,及時做出了應對。

看到這人忽而擋在身前,九淵雖然對他反應之快微微愕然,但嘴角笑意絲毫不減:“身法不錯,這位姑娘說施主你要參加蒼雲會武,想來是參加虎榜了?但這位施主同樣麵生得很啊。”

“在下出身督武使司,是這位嶽姑娘的妹夫,不久前才入蒼雲城,大師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秦玉不卑不亢,淡淡地應了一句。

“督武使?”

九淵眼神微亮,隨即嗬嗬一聲,拍了拍自己那顆禿頭:“哎呀呀,原來時隔多年,新上任的督武使司也要派人前來參加會武了啊,這可是奇聞一件!”

嶽冰瀾聽出了他笑聲中暗藏的輕蔑之意,眉頭漸蹙已露不悅,這時九淵卻適時地停了下來,雙掌合十微笑拜道:“好了,小僧不多叨擾女施主雅興,這建陽城終究有些許不便,就先告辭了。”

語罷,他身影也竟真如虛影一般頓化朦朧,秦玉抬頭一看,九淵早已化作了遠空的一處星點,隻留下一道似有若無的飛弧殘留於空。

“這個和尚真是欠揍。”出了渤海寺後,秦玉對著天空發出了如是評價。他也知道九淵沒有繼續動手的原因,蒼雲城的人自有規定,不許在建陽城過多使用武力。

嶽冰瀾同樣也對這個九淵和尚印象不佳,忽聽秦玉此言,也想起剛剛他挺身而出護住自己,隨即眼裏笑意微露,但還是一臉認真地出言提醒了他:“秦玉,這蒼雲城裏藏龍臥虎不比陽城,你千萬要謹言慎行,別意氣用事反而招惹上了什麽不好惹的禍事,我看那和尚絕非善類,以後這話絕不能隨便說出口。”

瞥見她靜若平湖的眸光一閃而逝的關懷,秦玉也微微一笑:“說的也是,不過這渤海寺,大姐以後最好還是盡量少來為妙了。”

“哦?”嶽冰瀾眸中疑光閃動。

秦玉一臉神秘地朝她勾勾手指,嶽冰瀾隨即附耳近前,他將那寺廟裏看到的女子一事悄悄說了出去。

幾語道罷,饒是嶽冰瀾心境自來平和不喜動怒,也不由得當即麵泛輕紅,黛眉輕豎著嘖了一聲。

“這九淵和尚果然不是什麽行事正直之類。”

他看著嶽冰瀾此時這副容顏,心裏也在想著一件事,要是自己到時候打進了龍榜遇見這貨,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把他狠狠挫敗,想來也會是一種不錯的感覺。

總而言之,他和嶽冰瀾回到了嶽家後,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修煉,時不我待,這幾天時間,基礎能提升多少是多少。

而嶽守年在知道了他要參加蒼雲會武後,雖然也表示擔心,但同樣也給予了充分的支持,並一連將嶽家武學中僅有的一部升陽階武學《凝血神爪》給了秦玉研習。

嶽守年資質有限,未能參研這部家傳武學,嶽冰瀾又是女子也天然不適合這套武學,自然就落到了秦玉手上。

當然,秦玉肯定沒告訴他自己打算參加龍榜的事情,所以嶽家父女兩個都一致認為自己隻會報名參加虎榜。

就這樣,秦玉一連呆在嶽府裏安心修煉帝神石,順便刻印《凝血神爪》到神石之中。

時間緩緩來到了蒼雲會武開擂前幾天的報名之日。

秦玉走出嶽府,沿著城堡山路而上,來到了拜劍亭。

這是試煉報名者是否具備參與虎榜比試的地方。

人群已經排成了密密麻麻的長龍。

秦玉遠遠站在末尾,他遙觀前頭,隊形沿著石階直抵拜劍亭,好在前頭人數一直變化得還算快,似乎試煉內容還挺快,不到一會兒,他已經看見好幾個人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了。

隊形就在這種前頭不斷有人喪氣而歸的反複當中,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終於輪到了秦玉。

坐在拜劍亭的,是三個正襟危坐的主考官。

他們沒有問來者姓名出身,而是直接指了指旁邊一個銅盤中裝滿的黑色石子:“拿起一個,能運用靈氣把它捏出裂紋,就算你有資格參加虎榜比試。”

“前頭已有三十人了,我看這些剩下的懸。”一個考官打著嗬欠,似乎態度很是悲觀。

秦玉看著這些半掌大小的黑色石塊,當下明了,原來是這一套,老掉牙的把戲!

他忍住了自己揚起的嘴角,隨手拿起了一塊,然後大方方方單手放在了三位考官麵前。

左手攥緊。

而當五指複而張開時,三位考官的身子卻驚得幾乎從座位上彈起。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