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再變一次好不好?”
“哈?”
原本秦玉覺得,嶽凝珂親眼看見了這副變成「平天之形」的可怕模樣是自己之後會心有芥蒂,結果沒想到相認之後,她居然會對著自己說出這番話來。
此時的嶽凝珂完全沒有了一拳打爆南宮傲的淩厲之氣,兩隻瞳眸裏星彩流溢,頰暈飛霞,十足十一個活潑少女,對秦玉表現出了很是明顯的興趣。
“對啊,我還以為你是個家裏給我安排的無聊的人,現在看沒想到還能變這一手,哎,再變變嘛!”
秦玉表情也是險些凝固,他這副身體經過了改造後的模樣基本上已經不能算是普通人了,後續會不會有什麽影響也說不好,沒想到嶽凝珂卻似乎全不介意,反而眼裏似乎還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與好奇。
他扯起嘴角:“嶽二小姐,我這樣子你不害怕嗎?”
“害怕幹什麽?你又不是敵人也打不過我,倒是你這模樣看上去有點像那個什麽掌門,不過要比他順眼多了。”嶽凝珂答得理所當然。
打不過……說的也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秦玉現在的能耐,即使是用出那個形態來也贏不了,這點他很清楚。不過他也還是沒有答應嶽凝珂的要求,而是打了個哈欠擺手道:“恕難從命,我剛剛從這銅鍾裏出來都費了好大力氣,又被二小姐你打了一通,現在身子骨都快累散了,做不到。”
他這話其實並不算全假,那銅鍾靈氣減弱後,他變成「平天之形」從裏頭打破缺口得以逃生,確實費了很大一番力氣,但要說體力消耗得有多大,倒也沒那麽誇張,隻是這中間的曲折實在不是能對外人說出來的。
好在嶽凝珂也沒有深究到底,聽說了這番說辭後,也就這麽算了。
經過一問秦玉才知道,那個叫葉靈的神秘女子,真身並不在此地,抓走秦玉和九兒困在銅鍾裏的,不過是以「劍氣留形」化作的分身。
秦玉也是第一次聽到「劍氣留形」這個稱呼,但從嶽凝珂的描述來看,這女子所表現的倒是讓他心裏大約有了一定的估量。
能用靈氣造就分身,還能施展出如此本領,即使是放在秦玉前世那個時代,也是非常不容忽視的超一流強者。
不過除了這些之外,更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交談中嶽凝珂承認了她滅門滄海宗的事情。
“對啊,那個宗門連我一個不會武功的都打不過,招牌掛了也是誤人子弟,他們輸了還想殺我,那我就殺他們咯。”嶽凝珂坐在一側石上,以手托腮,對待這個問題完全供認不諱。
這下子水落石出,秦玉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還真幹出了這種滅人山門的事情。
嶽家一家人看上去都還挺正常的,怎麽偏偏出了這麽個怪胎,也是離譜。
“先是滄海宗,又是明照門,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要挑戰這些大小宗門嗎?”秦玉望著她靜下來時這副明月照水的勝雪容姿,拋出了這個問題。
嶽凝珂瞥了他一眼,跳下地來,隻見她悠悠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一指,扯起朱唇一角。
“天下無敵。”
秦玉的臉色也微微凝住,他很明白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麽。
無論是他那個時代還是現在,天下間隻要是以靈氣為基,立誌修行的人無論修為高低,誰的心中都曾有過這個念頭,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也隻是一瞬的妄想,隻有極少極少的人膽敢宣之於口,盡管持續時間有長有短,但這份企盼登上當世強者最巔峰的心思,毫無疑問是真的。
現在嶽凝珂的意思,難道說是想通過征伐天下宗門來證明自己,來達到所謂的天下無敵?
她叉著腰仰頭望向星空,接著道:“我從來沒有學過任何武學,連最基礎的靈泉也沒有修煉出來,但是呢,他們這些所謂的宗門大師,劍術名家全都贏不了我,全都不堪一擊,所以我就在想,我能不能就這樣,一路挑戰到當世最強呢?這是不是很有意思,你說呢?”
嶽凝珂口氣雖然是在問,但並沒有在對著秦玉的方向。
秦玉默然。
他在輕歎一聲後,淡淡道:“這誌向是很了不起,但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滅了滄海宗之後,有人就上嶽家拿這個由頭企圖對嶽叔叔他們不利?要不是九兒在場,恐怕嶽叔叔就要被人抓走了,你有沒有想過,別人對你家尋仇會怎麽樣?”
他對嶽凝珂這個誌向沒什麽意見,雖然覺得有些狂妄,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隻是因為經曆了黑閻羅的事情後,他覺得有必要向嶽凝珂提醒這點。
而就在他說出這番話後,嶽凝珂那表情更是堪稱精彩,她像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一般,真的愣在了當場,雙目瞪圓,在經過了一會兒的靜寂後,她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張開口:“我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耶。”
秦玉一聽白眼都快忍不住翻起來,合著這丫頭做事真的就半點都沒考慮後果啊?
然後嶽凝珂還真的就一副低頭苦思的樣子在思索起秦玉的話來,兩道秀眉都快攢作了一團,也隻有在這種時候,秦玉看她才像是個年紀相仿的俏麗少女。
正在這時,一抹輕影翩然而至秦玉身前。
“你,跟我來一趟。”
說話的是九兒。
秦玉稍微一抬頭望見九兒這張亂發下的麗容絕色,明眸星鬥不遜夜空,隻是他此時心境卻與之前大不相同。
唉,果然還是要麵對啊……
秦玉默默起身,回頭看一眼嶽凝珂所在,她似乎全沒有理會這邊,仍在苦思冥想。
兩人來到了山下不遠處的一片平湖邊。
湖水粼粼,星羅散映,秦玉和九兒相對而立,誰都沒有先開口。
銅鍾裏的事情,秦玉非常清楚的記得發生了什麽,那片靈氣之海神妙異常,勾動心弦之下,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後麵會有如此展開,以至於等到那片無邊之海風浪止歇過後,自己體內的帝神石還能趁著餘韻未消之際,不知不覺吸收了四周餘下的靈氣,進而進化出了這個通身紅色甲殼的「平天之形」。
“銅鍾裏的事情,你如果覺得為難,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反正……”九兒閉目一個深呼吸,但還是眼神閃爍著先開了口。
秦玉輕歎了口氣,搖頭笑道:“怎麽可能不放在心上,那銅鍾裏的靈氣應心神而動,如果心裏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那萬般魔音也無從下手。”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九兒並不是慣於扭捏的性子,在聽了這話後,她那獅鬃一般的烏發也在短暫地隨頭顱低下後昂然而起,踏前一步,兩隻瑩眸凝視秦玉。
“那我先說,我有點兒喜歡你了。”
“雖然前幾天說過要為你而活,但是,我也不會像路邊的小姑娘一樣,你不答應就哭哭鬧鬧,我不記得自己以前的事情,也許失憶前的我是個大惡人,也許今後我會遇上許多仇家,這些都說不準,你願意跟著我嗎?要是不願意的話,咱們快人快語,這事情往後就一筆勾銷。”
她笑若燦陽,帶著不肯低頭的驕傲,等待著秦玉的答複。
秦玉的眼神坦然無比,沒有半點閃躲。
他也知道,像九兒這樣的人失去的記憶,恐怕不會簡單到哪裏去,以當日屠了整個村子的事情來看,她說不定真的樹了不少敵手。
但是,秦玉要是怕這個,他就不叫秦玉了。
他浮現一抹帶著三分輕佻的笑:“無非舍命陪紅顏罷了,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這樣算不算勾引姑爺?”
九兒卻是眉頭一挑,理直氣壯地抬眼道:“勾引就勾引了,我看上的人,難道就因為是二小姐的人我就不敢動了?更何況,你就是把這事跟她說了,她也不會在意的。”
“真的?”秦玉眉頭一皺,這嶽凝珂對婚約的態度如今他還是摸不大透。
九兒凝起眉來,沒好氣地給了他胸口一拳:“真的!到底怎麽樣,給個答複!男子漢怎麽比我這個女子還磨磨嘰嘰的?”
秦玉想想好像也是,這婚約好像自始至終,到現在遇見嶽凝珂本人為止,她對自己好像都沒有顯露出什麽特別的態度,他如果到時候提出和九兒在一起,嶽凝珂想來也不會反對才是。
管他呢!
秦玉把心一橫,抱臂在胸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好,那我也想好了。”
九兒更是凝神聚氣,眼神一刻不離。
秦玉直接伸出臂來,將眼前之人大力豪爽擁入懷,在她鬢間耳垂輕輕笑道:“這就是答案。”
九兒鬢間耳垂唰地染紅,她還從未讓一個男子如此親昵過,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無可避免地從身到腳仿佛都變成了僵硬的木偶,呆得一動不動。
她腦子裏這一瞬已經被刷成空白,隻有蚊呐聲輕不可聞地從丹唇之間送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