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凝珂的這一腳凝聚了她長途奔襲的火氣,可以說威力遠遠超過了之前上明照門出手之時,含怒而出一擊之下,即使被葉靈卸去了部分威力,擊打在銅鍾上依舊非同小可,頓時激起塵浪滔滔,銅鍾周圍圈圈氣浪吹得周圍樹木盡都呼呼作響,一同被巨大的衝擊力吹得枝幹彎折。
縱使那口銅鍾打造得極堅固,被這一腳重擊也是現出了一道非常明顯的凹痕。
重擊被偏開,嶽凝珂在空中連打了幾個筋鬥才踉蹌落地,身形一落地就要舉拳再度向葉靈攻上。
那葉靈卻凝眉喝道:“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那口「清心鍾」內有玄機,一旦被蠻力所激有所毀損,裏頭的人可能會被你害死!”
葉靈說時身子周圍雲氣繚繞,嶽凝珂被她這一說也當即有所疑惑,但她拳腳既重又快,收之已經不及,一拳與葉靈雙掌相擊,這一回卻更是奇怪,她的拳頭直接穿過了葉靈的身子,對方身軀反而變得若隱若現,嫋嫋如煙。
“誒?”嶽凝珂還沒見過這種奇事,這回終於是暫時壓住了衝動的怒意,停在了地上。
葉靈看著自己周身將散未散,心中暗歎道:“沒想到,「劍氣留形」這麽快就撐不住了嗎,這姓嶽的小姑娘力道看來確實大得出奇……”
她知道現下時間不多,表情也變得淡漠了不少,隻是對嶽凝珂說話時語氣依舊認真:“你聽好,現在這口鍾內裏氣機已被徹底打亂,最怕外人用蠻力相逼,你若想要裏麵那兩個人平安無事,最好接下來半天什麽都不要動,就在外頭守著,等到太陽下了山,清音鍾內裏氣機平息,到時候銅鍾自然可以掀開。”
嶽凝珂聽著半信半疑,兩條葉眉攢在中間,顯然也拿不太準:“你抓他們來當真沒有害他們的意思?”
“我要是想加害他們,哪用得著如此麻煩?可惜我現在真身不在此處,也沒有時間去解開這銅鍾之困了。”葉靈眼眉此刻都宛如籠在煙霞之中,身形越發縹緲朦朧,在這一句話後,竟然真的整個化作了一陣輕煙,被掠過的清風一吹而散。
“喂!”
眼見對方竟然真的身形消散,嶽凝珂再想出言挽留也是為時已晚,周圍空穀幽幽,蒼翠遍地,再無一個人影。
這下子輪到嶽凝珂幹瞪眼了,她躡著步子走到那口幾人合抱被她一腳踹出了凹痕的大銅鍾前。
“九兒?聽得到嗎?”她試著向裏頭叫了幾聲。
沒有應答。
天上日頭正高,離夜晚明顯還有好些時間。嶽凝珂根本不會運轉靈氣的法門,自然也沒法子去感應此時銅鍾內部的靈氣,隻能幹等了。
銅鍾內部裏的光景,則是她這個小腦袋瓜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了。
……
這口鍾的玄機不小!
從剛剛被葉靈問話時,秦玉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口銅鍾別有玄機,每當葉靈話音傳入時,銅鍾內壁上就隱隱有靈氣流動猶如水底暗流,傳遞音聲而入。
而在外頭那一擊有如雷轟山崩的重擊後,銅鍾內部的環境和感覺也一下子倏然而變。
秦玉隻覺得自己周身宛如處在一片靈氣圍成的怒濤大海之中,周圍怒濤狂湧,白浪連山,靈氣的波動仿佛隨時都會牽動內裏心弦變化,也令他心神不得不恍然間一陣搖曳,險些眼神昏蒙,暈倒過去。
好在這隻是一瞬之感,他當即就清醒了過來,明白了這銅鍾之內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他雖然不知道這銅鍾是個什麽靈寶,但這鍾壁打造自有玄通,暗蘊靈氣潛流,並且還會呼應外頭的靈氣驅使而動,外頭驅使之人越強,銅鍾自然也越堅固,所以九兒的劍氣才沒有效果。
可是剛剛那一下從外頭而來的重擊過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那一擊也不知有多大力道,直接讓銅鍾內壁陷進來了一部分,更加糟糕的是,徹底打亂了這口銅鍾的靈氣流動,現在秦玉身處於銅鍾之內,就像身處汪洋大海之內,暗流莫測,波濤湧動,危機伏於波下,稍有不慎,心神就要受之牽動。
秦玉雖然修為尚淺,但他憑借見識既然識破了個中機妙,自然也能事先預防,但他還好,九兒可就情況不妙了。
九兒即使有天鎖禁製,論功力其實仍在秦玉之上,但這靈氣暗流模擬的是大海無邊,變化萬有,如果是平時九兒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倒也不是不能事先抵擋,但偏偏這是事發於嶽凝珂重擊之後,那一下帶著巨震轟鳴,也不知是不是因此一震,竟然令她驀地心神間像被急電刺破夜空,一陣陣止不住的暈眩感狂湧而來。
她的頭暈病又犯了。
“九兒!”陡然察覺到近側之人身體忽軟,秦玉心中也登時緊張起來,忙扶住她,“怎麽了?頭又疼了?”
“不……不疼……隻是……暈乎乎的……”
這時的九兒頭輕搖慢擺,眸中越發迷離,說的話也聲氣弱了許多。
她身子此時柔若無骨,一頭烏發也垂順而下,看樣子雖然沒有像之前幾次那樣頭疼發作,但毫無疑問這周圍如大海一般的靈氣暗流影響到了她的這個隱疾。
“喂!說好的放人呢?”秦玉高聲往外試著呼喊,但完全沒有回應,他也聽不到銅鍾外頭的任何聲音,不知道情況如何。
九兒的這一軟下來,秦玉當下就感到了周圍靈氣暗流的變動,這片靈氣之海隨人心神而入,忽而冰山潛流,又轉為熱海沸騰,冷熱交集變化之劇,更遠比前一刻更加劇烈。
又有水怪精靈謳歌吟唱,婉轉不絕,四周裏孩童的戲水歡聲此起彼伏,妙音如鈴,這些與海潮聲一起,無孔不入,猶如泉水灌流一起進入了九兒的七竅之中,她眼神中星光迷離,恍惚間頰邊開始生出淡淡潮紅。
秦玉本來自己尚能固守,但一來九兒頭暈發作牽動了周圍變化,更加凶險難測,二來關心則亂,他心神隻稍有一動,當即就被周圍那極容易受心神牽動的靈氣所趁虛而入,心弦刹那間像是被一陣妙指連彈,整個人也好像大海上任由浪頭起伏的一葉孤舟,時起時落,心潮難平。
糟糕……
他開始暗叫不好,努力維持著冷靜,要不要用帝神石來把這周圍的東西吸進去?
念頭才動,他就放棄了這想法。
這銅鍾空間雖然有限,不過能容納三四個人,但裏頭的靈氣卻像汪洋大海,萬裏無垠,自己那塊帝神石就算能吸,也決然是吸收不了那麽多的,更何況先前在明照門已經吸收了許多明照門人包括長老的靈泉之氣,就算每個人隻有一點,積少成多,現在也儲存到了一定程度,顯然是不支持自己的想法的。
這一用心思索下,更是調動心神,尤其是他現在和九兒身子貼得極近,周圍靈氣之海異變由她而起,秦玉受她連帶影響,也變得心跳異常快速,難以平複。
“九兒……九兒……靜下心來……”秦玉說話都帶著沉重的喘息,想試著提醒九兒。
但九兒此時兩眼越發迷離,隨著周圍靈氣之流湧動,水怪海妖歌吟之聲愈演愈烈,她竟開始頰暈紅潮,唇上欲張還歇,呢喃夢囈呼之欲出。
她本來就生得極秀美,隻是自來作風豪爽,不拘小節,秦玉也沒有其餘想法。
如今心弦本就如被快指撚撥,跳動不斷,秦玉竟見九兒變得這般驚豔莫名,昏蒙中的風情猶如雲紗籠月,他的心跳也在周圍靈氣的牽引之下漸漸與對方的心跳,齊聲同步,漸行漸近。
那根被快撥急彈的心弦,也終於在繃到最緊後,斷了……
九兒意亂情迷,身子在秦玉懷中輕扭慢動,眼窩裏一泓春水流光粼粼,而秦玉原本隻是抱住她試圖讓她安定下來的雙臂,終而是在這周圍無窮無盡湧來的萬裏海濤中,卸下了心防,將懷中一團柔風越擁入裏。
日頭落山,白日終於被夜幕代替,月兒高高。
等到秦玉耳邊海浪之聲散盡,他的意識也終於在顛倒情動中回複了正常,從頭到身,都被一層層細密的汗珠覆蓋。
此刻包圍兩人的那口銅鍾,也終於沒有了那大海無量的無窮濤聲,靈氣平息之後,就成了普通的銅鍾內部。
九兒現在正在秦玉身下,已經安然沉沉睡去,靜謐如仙。
而秦玉還沒有時間去感歎剛剛事情的荒唐程度,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正在發生著意想不到的異變!
腹部的帝神石,再次發出了類似於心跳的鼓動,秦玉一時之間隻覺得從髒腑到肌肉骨骼,外放到四肢,那股熟悉的突變感又要來了!
盡管他從牙縫裏已經很努力地在忍,但這不亞於當初吸收平天蝗蟲時的骨肉剝落替換之感,還是讓他忍不住低吼而出!
……
在外頭的嶽凝珂守在銅鍾前趴了很久,她算著時間,等到了葉靈說的晚上。
走到那口銅鍾前,她一手叉著腰,摸著下巴琢磨道:“現在應該可以動了吧……”
正盤算著要不要開始挪動這口大銅鍾時……
咚!!!
咚!!!
巨響從銅鍾之內突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