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二天朝陽東升以後,秦玉修煉黑極浮屠有了一些成果後,就隨同九兒真正踏上了前往明照門地界所在炎州的旅途。
此去有數千裏之遙,秦玉由於現下沒有合適的身法學,做不到像九兒那樣淩空踏虛,完全不借力一去不停,雷神疾又隻能短程馳縱,所以還是由九兒拎著他一起趕路,半飛半走。
趕路前半日倒還好,等太陽一落山,出了陽州地界後,秦玉終究還是覺得別扭,就試著讓九兒低空而飛,而自己則發足狂奔在地上追。好在他這副實質上已經經過了改造的肉體體力非常強悍,雙腿即使不變身也有遠遠超越未改造前的超強跳躍能力,一跳就有近十丈之遠,趕起路來雖然比運用雷神疾這種身法慢,但好處在於幾乎不消耗靈氣,隻耗費體力,所以續航完全不用擔心。
就這樣在九兒放慢了速度,兩人趕了一天半的路後,終於到了炎州境內,此時離劍雲峰尚有五百裏。
炎州地處大荒國土之南,與陽州一樣幅員廣大橫闊萬裏,富庶卻稍有不如。
秦玉和九兒在抵達劍雲峰前,已經看見了空中時不時飛掠的人影,時而一人禦劍,時而三兩成群,服色還不盡相同,但他們無一例外,都通往同一個方向。
劍雲峰,明照門。
這些人並不都是明照門門人,秦玉粗粗算了一下,光是自己看見的,就有足足近百個。
由於南宮龍飛見過自己,秦玉來炎州就沒打算以真麵目示人,在裁雲閣購置了一堆衣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秦玉此時一身富貴雲紋藍衣,腰帶金燦,又戴著一副覆著半張臉的銅麵具,九兒雖然一開始對戴麵具有些抵觸,但經秦玉說要鬧明照門一個天翻地覆後,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下來,並配合一身煙霞紗衣戴上了一層鬥笠,更是遮蔽麵容。
“百華莊……梁莊主?”一個背劍的年輕豪客看著麵前遇見的兩人,皺起了眉頭。
在距離劍雲峰二百裏處山下的一座城鎮中,秦玉裝作遠遊的客人,找到了這位風塵仆仆的年輕劍士詢問起附近的狀況。
“哦,你說明照門啊,這位莊主有所不知,這炎州第一大劍宗,最近可是要熱鬧得很了。”
一間酒樓上,那名年輕劍客侃侃而談,而秦玉也終於了解到了為什麽路上見到這麽多的人都在趕往明照門。
確實和兩三日前他聽到的南宮龍飛說辭一樣,嶽凝珂揚言要挑戰炎州第一劍宗的明照門。
事情的起因,源於明照門下轄的一家道場被砸了招牌破了門。
明照門既然是炎州第一劍宗,那門下遍布各城各州的小宗道場自然也不會少。幾十年以來炎州境內都相安無事,無人敢挑戰明照門的權威,誰也沒想到冒出來了一個女子,直接砸爛了位於炎州東北部的一座分道場,昭告了挑戰明照門總堂的宣戰之約。
“強中再無強中手,千山未及此山高。”
秦玉又從這個眼前名叫張海宗的青年嘴裏聽到了這句黑閻羅展示過的橫幅字樣,看來確確實實是嶽凝珂的手筆,而非黑閻羅偽造。
而根據傳聞,嶽凝珂在每拆爛一家道場時,都會留下這麽一幅寫滿了這些字的條幅,囂張到了極點,生怕別人看不到。
不過根據那個叫張海宗的青年說辭,他似乎還不知道嶽凝珂是陽州將軍之女,隻當是尋常不知死活的挑戰者。
“嘿,明照門在炎州根基深厚且不說,宗主南宮傲更是號稱炎州第一,這姓嶽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三頭六臂,竟然敢如此大張旗鼓的挑戰,還要弄的四方皆知,真是……”張海宗隨口喝了一杯酒,言語中還是充滿了看好戲的戲謔之意。
秦玉靜靜聽完後,他輕瞥了一眼九兒,隨後麵具下笑道:“確實稀奇,那我在路上看到其他人也和張兄台一樣是上明照門看熱鬧的了?”
張海宗嗬嗬敲著桌子道:“當然,我聽說明照門這次召回了各地門人,這陣仗可不是難得一見,不看看怎麽行呢……”
他遙遙指向酒樓外的遠空:“隻是可惜啊,從前日起劍雲峰已經封了山,說是要在比鬥當日才準許進山,我們這些人修為尚淺,是進不去的,估計隻能站在山下觀望了。”
他所指處,隱隱可見雲中的劍雲峰山影,被一層蒙蒙光罩覆蓋,顯而易見,那是設下的護山結界。
並沒有過多和張海宗糾纏,在套到了一些情報後,秦玉就帶著九兒離開了酒樓。
按時間算,兩天後就是嶽凝珂上明照門挑戰的日子,這座離劍雲峰一二百裏的小城裏聚集了炎州四方不下七八個宗門的人群,兵刃各異,服飾多樣,走在路上都顯得秦玉兩人這一身行頭反而不是那麽紮眼了。
現在劍雲峰布下了結界封山,秦玉看著半空偶爾有明照門的人影飛過,他還在想著是不是該想個辦法去潛入山門探探虛實,邊走路神飛天外間,身邊九兒一陣極輕微的疑聲還是入了他的耳朵。
“嗯?”
現下兩人都是戴著麵具,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段高牆院道裏,兩旁都是高聳院牆,不同於市井屋宇的布局,這裏已經是富貴人家的聚居之地。
這本來無關緊要,但九兒和秦玉停步,是因為兩人看到了有些詭異的一幕。
是明照門的弟子,不止一個。
秦玉看見的,是一側高牆朱門口處,三個明照門弟子立在門外,一副冷傲模樣,門內的則是一個點頭哈腰的富人員外,腦滿腸肥,諂媚至極。
這幾人的袍服雖然都能看出是明照門,但論精致度來是比南宮龍飛這種層次的粗糙了不少,連他身邊跟著的師弟也比不過,想來隻是低階弟子。
更重要的是,這幾個人還托著一個木箱子?
本來兩方距離足有幾十丈,以常人的耳力是聽不清那幾人的私語的,但秦玉自從身體被改造後,增強的何止四肢能力,視覺和聽覺都增強了不知幾十倍,不需要專門修煉增強耳力目力也可以清楚地聽見對話的內容。
“嘿嘿……幾位高士,這次要的二八年齡女子已備好,貴宗答應在下的,是不是……”
“放心吧,這次本宗門要的名額指標你能完成,算一記大功,幾日後等候消息到山腳下領賞。”
“是是是……”
這對話無論從怎麽聽問題都很大。
秦玉用餘光看向九兒,雖然隔著鬥笠和麵具看不清她的麵容表情,但直覺告訴他,她也聽見了這一段對話。
透過麵具的眼神一對,不需要多餘的溝通,兩人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有戲,跟上去!
那三個明照門弟子渾然不覺,簡短地應了一句後,就袖子一甩抽出長劍,開始畫出劍訣流光禦劍而飛。
開陽階中期,從他們飛劍的高度和速度,秦玉就瞬間做出了判斷。
正愁沒得事端呢,這下送上門來了。
那三個明照門弟子一起抬著那口大箱子,不多時就飛出了城外,然而就在他們穿行於林間原野不出兩裏路,準備誌得意滿地踏上回山之途時,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變故由此而生。
秦玉的大手破空而來,毫不留情地摁在了一個禦劍飛行之中弟子的後腦,整個人宛如一隻重炮發出的炮彈,將扛著三人隊伍衝散,那個被他摁住腦袋的弟子,也被他俯衝而下,砸在了地上。
木箱與剩下兩人一同落地,這猝然不及的攻擊,令其餘兩個明照門弟子都完全反應不過來,當他們掙紮地想要爬起來時,隻見一道黑色劍氣閃過,兩人腿部已經掛了彩。
“打開箱子。”秦玉摁住那個弟子的後腦,令九兒打開了那口木箱。
箱子打開,秦玉也離了那個弟子身側走近前看。
一望之下,他麵具裏當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固血牢氣,煉真丹以滋養靈泉,沒想到這種拿黃花女子的氣血練功的伎倆,堂堂明照門也會用啊?”秦玉帶著一絲輕歎,淡淡道。
箱子裏的,是一個早已氣絕的年輕女子,隻是臉色依舊如生前一般,唯獨額頭上一點朱紅隱現,秦玉眼力毒辣,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氣血固鎖的衰亡之相,絕非普通人正常會有的病症,隻會是由人為而生。
秦玉的猜想沒錯,這三個明照門弟子以這個死去的女子為籌碼,和富戶達成了某種交易,並且似乎還不止一次。從那女子的死相來看,她應該是要被運進山門裏被拿來當做某種采補的手段。
他雖然並不太了解明照門,但這種邪門歪道的法子卻是早已司空見慣。
九兒聽聞秦玉話語,也是麵具陡然一轉,顯然也被驚到了。
原本被控製下重摔了一記的明照門弟子還在疼得齜牙咧嘴,驟聞此語,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魂不附體。
這事情進行的如此隱秘,怎麽能被看出來的??
“你們……你們是哪方人士?我們是明照門弟子,敢動我們,你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哎喲!!!”
那弟子放話還沒說完,就被清脆的骨裂聲以及劇痛打斷。
秦玉二話不說就卸了他的一條胳膊:“廢話,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找你們,你要再不老實回答老子現在就把你脖子給擰了。”
話音語氣很平淡,但殺意卻極其直接,那弟子感知到那按在自己後腦的力道龐大到無法反抗後,求生的本能終於還是大過了宗門的忠誠:“饒命!我說……我說……”
幾句下來後,徹底驗證了秦玉的想法,而對此反應更大的是九兒。
“你們真他娘的該死!”
不由分說,即使麵具遮擋,九兒強壓的殺意也呼之欲出,兩道黑色劍氣直接在地上犁出了兩道裂痕,將另外那兩個還在掙紮的弟子頃刻擊殺,身子斷做數截。
秦玉微微側目,說實話,九兒動手時他比聽到明照門的惡行還要心驚,因為那黑色劍氣一出來,他的注意力就被全部地吸引了過去,這一幕甚至嚇得他忍不住順手也扭斷了僅剩的那個弟子的脖子。
自他認識九兒以來,她所用出的劍氣原本都是白色,直到剛剛,劍氣自指尖而發,變成了一股凶煞之氣越發明顯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