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梅香死了?”
在驚鴻樓的會客正廳裏,盧照影一身紫衣俏立,眾多驚鴻樓弟子分列兩旁,一個捂著左臂的幹練女子低頭痛哭道:“不止梅香,那賊子狡猾陰毒,我們派去追查的十二個姐妹,全都……”
“梅香是為雲娘報仇而追殺那賊人,沒想到竟然連她們都……”火蓮道姑側立在一旁,也不禁露出痛恨之色。
盧照影此刻麵上已沒有戴著麵具,玉容上盡覆寒霜,葉眉冷豎,臉色之差顯而易見。
但她還是語氣保持了冷靜,緩緩走到那女子近前來,伸出手準備扶起她:“沒事的,芝兒,金風盟的人素來難纏,你能活著回來就好。”
她聲氣溫柔,輕輕地攙起那名叫芝兒的女子,但芝兒仍是低頭哭泣難止:“嗚嗚嗚……大姐,你罰我吧!都是我不好……”
“沒事的……沒事……”盧照影語氣艱澀,但還是保持著疼惜與溫柔,就要將這女子摟進懷裏安慰。
就在她將芝兒擁抱入懷準備安慰之時,一道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的驚呼炸響。
“當心!!!”
這一聲斬釘截鐵,是如假包換的男子之聲,而現在的驚鴻樓上下隻有一個男子,那就是秦玉。
盧照影瞳中因這一聲而震顫,同時她也感受到了懷中芝兒的柔軀驟然變冷。
“冷月訣——水鏡破。”芝兒的掌心貼在了盧照影的腹間,於這完全沒有防備之隙裏,驚鴻樓的絕妙功法爆發!
勁力猶如在水麵激開爆浪,盧照影的腹部於極近之處遭受了來自芝兒毫無任何保留的全力一擊。
那是推動到了升陽階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巨力!
這一擊徹底出乎了驚鴻樓包括火蓮道姑在內所有人的意料,除了秦玉以外。
他並不知道這個女的為什麽會向盧照影偷襲,隻是因為剛才聽到鍾聲好奇趕到了廳堂,又恰好因為他那極精準的眼力看穿了那個芝兒在盧照影毫不設防的空隙裏暗中起手運勁,才順口說了一句,單純以招式而論,這種程度的隱蔽動作是瞞不過他的。
芝兒突然發難,結結實實地一擊得手,盧照影猝然不及,臉色一下子比霜雪更加慘白,但這也僅僅隻維持了一瞬,驚覺過來的她當即在中掌腹部生出一股絕強氣旋,將芝兒整個人都反震飛開。
這股反震威力莫大,將芝兒連同地上的白玉石板路都一同震飛,石屑紛飛之下,她身子飄若殘絮墜若在地,再無一點反抗之能。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盧照影身子淩空,緩緩移向地上倒下的芝兒,蒼白的玉容上怒意與不忍交加,她完全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部下會突然施以重手偷襲自己。
“哈哈哈哈……芝兒的任務完成了,主上!主上!”芝兒遭受重擊吐血難止,但她於瀕死之中,卻反而露出了越發癲狂的浪笑,兩眼止不住地翻白,笑聲顫栗地回**於廳堂之內,令原本應該拿下她的驚鴻樓眾多侍女也都不明所以,震愕地呆立當場。
盧照影同樣完全無法解釋當下的情況,她當即淩空運起手指,正打算將她擒住好好盤問,但接下來的事則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隻見芝兒那翻白的詭異雙眼頓時覆上一層更加詭異的漆黑,而這漆黑更從七竅裏猛然迸出,黑氣狂流漫卷,以猝然不及的速度將她整個人往外撐爆!
一具身軀就這樣被黑氣崩碎炸裂,成了灑向漫天的陣陣晶體碎片,死無全屍。
眾人人群之外的秦玉看得最是清楚,從那芝兒被黑氣撐爆之時,他體內的神石就已經對這黑氣做出了反應。
是同一種功法,他曾經在黑閻羅那裏見到的「黑極浮屠」!
雖然用法和那黑閻羅完全不同,但本質沒錯,隻是用法層次比黑閻羅的第三重又更高不少。
又是這所謂的金風盟搞事。
芝兒爆炸過後,隻留下一顆殘留在地上的橢圓形晶核,那是她體內的魂種,一身骨肉髒腑被炸得半點不剩,隻留下了這顆作為人身修行核心的魂種,光芒全無,一片漆黑。
盧照影無聲無息,輕輕俯下腰撿起那枚魂種,但指頭剛剛撿起,那魂種也化作了飛灰,一碰就散。
全場靜默。
“黑極浮屠……又是金風盟……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盧照影眉宇間厲色奮發,恨聲衝破屋宇,但她這一句不經壓製的怒意更牽動了傷勢,她頓時寒霜覆麵,身子一矮,一個踉蹌險些支撐不住。
“大姐!”
止住了周圍擁上來想要扶住她的眾多侍女,盧照影勉強站定,然後視線望向了站在廳中一根紅柱後麵的秦玉。
“秦玉……說起來還是多虧有你提醒,若非你那一句,我可能受傷就不止如此了。”盧照影雖然驟經此變,但麵對秦玉還是努力顯出了一副和藹的微笑。
“旁觀者清,碰巧罷了。”秦玉也隻是隨口帶過,馬上又將話題轉向了盧照影,“倒是盧仙子您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又沒有任何防備,還是該休養為上。”
“嗯。”
盧照影還是在周圍人的簇擁下,退到了廳後療傷,秦玉靜靜地看著她一襲紫衣走遠,又低頭望向了剛剛芝兒爆炸的地方。
從兩方剛剛的情形上看,那女的應該是盧照影的側近之人,卻被黑極浮屠所害,以至於心性大變,甚至像親近之人出手,最終走到了自滅的地步。
這種邪功運用比黑閻羅更甚,雖然不知道驚鴻樓與金風盟之間有什麽仇怨,但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叫金風盟的組織,不止和盧照影有仇,還和嶽凝珂有過節。
嶽凝珂……
想起嶽凝珂,秦玉就想到了南宮龍飛說的那一樁挑戰明照門的事情,現在還不知道這事情是真是假。
到底要不要偷偷去明照門一趟呢?
秦玉回到了九兒待的人房間,她在被自己吸收了幾道天鎖後,又用那個奇怪的姿勢一直倒立在地上,等到秦玉回來時,她才翻身縱起站定,一臉興高采烈的模樣:“哎,你那個法子還真有點用誒,我運氣比前幾天都順了一些,頭也不暈了!要不你再給我按按?”
“我先問問你,你現在能用幾成功力不頭暈發作?”秦玉不緊不慢地向她問道。
九兒手指豎起,劍氣忽吞忽吐地閃爍起來,挑起眉道:“七八成吧,比以前多了兩成,哪怕是麵對升陽階推動到百分之五十的高手我也有把握不會暈了!你這姑爺還挺有些驚喜的。”
七八成……
秦玉想著,她失去了以前的記憶因此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功力究竟是什麽程度,現在說的七八成,應該是指被天鎖禁製後還能使出來的功力程度,當時如果沒有頭暈,以她的實力應該能瞬間解決那個黑閻羅的黑極浮屠,現在禁製稍有緩解,應該會更強。
“這種事急不得,慢慢來比較好,我功力尚淺,得隔一段時間才能幫你用這套法子,還有,有件事得跟你說說。”秦玉歎了口氣,決定把明照門的事情跟她說說。
果不其然,九兒聽說了嶽凝珂挑戰明照門的消息後也是一臉茫然。
“你這個二小姐,她跟你相處這一年來就沒有過什麽類似的舉動嗎?”秦玉越來越好奇這個未曾見麵的未來妻子平時究竟都在幹些什麽。
九兒卻聳聳肩很平常的樣子:“沒有,自她從水裏撿到我開始,我們都在武陵山裏待著,那山裏隻有我們兩個人,她除了吃喝就是跟那個偶爾會來的老太婆打架鬥嘴,沒聽說過要踢別人宗門的話。“
秦玉此前隻知道嶽凝珂是常年在外,跟隨一位叫做蓮舟師太的高人修行,現在又問了九兒一通,也還是得不到什麽有效信息,短短一個多月,足夠發生許多事情了。
“九兒,你對明照門知道多少?”
九兒又是攤手表示一無所知:“隻知道有這麽個名字,比太白劍院的差遠了。”
經過幾句商量後,秦玉與九兒決定還是偷偷前往明照門看看虛實,而對於驚鴻樓這邊,盧照影原本說了要留他多住幾日,秦玉自然就以事關重大,需要回陽州報告嶽父為理由向盧照影說明了緣由,並表示自己會在九兒護送下回陽州,讓盧照影安心養傷順帶辭行。
盧照影在完全沒有任何防備之下挨了弟子一記舍命重擊,自然也不可能毫無影響,她聽罷秦玉的說法,便讓人遞上了一袋荷包,荷包裏裝著許多金色葉子。
“玉兒,這些金葉子你路上拿著,我驚鴻樓在陽州炎州兩地都設有下屬布坊,你路上若有不測可以憑此物逃到任何一家布坊,她們會提供盡可能的一切幫助,也可以送你直到驚鴻樓避難,萬一遇見明照門的人,他們就算再蠻橫,也絕不敢動我驚鴻樓的人。”
眼見盧照影安坐之中麵色尚有蒼白,仍然對自己表現出關懷之意,秦玉默默收下了金葉子:“驚鴻仙子好意,晚輩謹記在心。”
“你娘自小都叫我大姐,以後,你就叫我影姨吧。”盧照影滿眼都是慈祥溫和之色,秦玉的那一句突然提醒,讓他在自己眼裏的印象好了不少。
猶豫了片刻後,秦玉也輕輕點了頭:“嗯,影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