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你是翠娘的兒子,旁人想見到這副模樣比登天還難。”

當這個驚鴻樓主盧照影輕輕摘下麵具,在秦玉麵前露出真容之時,秦玉隻覺得眼前華貴香輦,金榻繡枕俱都一時失色,眼神不需要任何特意引導,自然而然地就被吸引到了這一副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絕貌玉容裏,江河朗星盡收於漣波之間,一瞥間竟讓人無論如何都難以從這副麵容上找出半分瑕疵。

輦車乘風而行,在前往驚鴻樓的路上,盧照影破天荒地向秦玉這個男子揭下了自己的麵具。

也在盧照影的娓娓道來間,明白了她為什麽能了解自己身世的緣由。

其實也很簡單,因為秦玉的母親葛翠娘,恰好正是驚鴻樓盧照影的座下的添香侍女,早年因為一些變故偶遇了流浪江湖的秦玉父親秦鎮河,後來兩人結緣隱居,生下秦玉沒幾年後她就因為身子體弱撒手人寰了。盧照影也由於沒有書信來往斷絕了秦玉父子的消息。

“你娘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到了看她成親生子,你那名字還是我給你取的呢。說起來,她懷胎之時,還寫信跟我說過,說算命的布衣神相給她算過命會是一個女兒,結果等到臨盆時,生下的卻是一個男子,布衣神相極少出錯,這也算是造化弄人吧。”

她說罷往事,一雙慈目凝視著秦玉的臉:“你這副模樣雖隻有三四分像你娘般俊俏,但好在剩下的比你那父親英武許多。”

秦玉對此沒什麽好說了,這副肉體是神石帶他轉世時捏造的,打娘胎裏就已經是這樣了。至於這位盧照影,他想起小時候的記憶裏,雖然沒有見過這位母親的故人,但也隱隱約約聽父親說過,說母親在時會時常地往外寄家書,這家書想來就是給驚鴻樓的了。

她望向榻上的九兒,又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玉赤著的上半身:“能給我說說,你是怎麽成了這陽州嶽家的女婿的嗎?還帶了這個姑娘。”

既然對方是自己娘親的故人,秦玉現在也沒必要隱瞞太多,就將陪九兒來到壓龍山治頭疼的事給盧照影說了,隻是隱去了平天蝗被自己吸收的事,隻說是九兒與平天蝗鬥到力竭病發,異蟲失控而亡。

“頭疼需要用白瓊雪露草來治……這病症確實有些奇怪……等等,這是……”盧照影替九兒探了脈,原本沉靜的秀眉忽而一驚,猛地抬頭看向秦玉,“天鎖?她體內有天鎖?”

秦玉早就知道了九兒有天鎖的事,盧照影既然能探出天鎖,修為絕不會低,他卻隻能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也眨著眼睛:“天鎖?盧前輩您知道她是什麽病症嗎?”

盧照影在探完九兒的脈後,也輕搖頭:“你這丫鬟也不知道遇見了什麽高手,體內被人打了不知道幾道天鎖,能活下來已經是不易了,要根治這病隻有解了天鎖才有可能。可要我眼下的修為,也是無能為力。”

驚鴻樓離壓龍山約莫也有三千餘裏,一群女郎抬著香輦禦風而行,來到了一座山穀幽泉之境,飛泉如瀑,湖浪翻波,樓閣立於湖中心極是顯眼。

秦玉帶著九兒剛下了輦,所見到正門相迎的都是侍女,沒有一個男子。

根據盧照影所說,驚鴻樓是一處全是女子組成的宗門,是由一位修煉回生道有成的大宗師,將孤苦無依的女子聚集於此,留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對於這裏有男子光臨這種事,驚鴻樓出迎的侍女似乎很是意外,不過秦玉眼下也沒有空去理會別人的看法,他在盧照影安排的一間房裏將九兒安置在床榻上,趕緊將采來的白瓊雪露草摘了幾株,將葉碾作碎末,按照九兒的說法讓她服了下去。

細細觀察著服下藥末的九兒麵容,秦玉也在想,這一次劫後餘生讓他以吸收了一整隻平天蝗的代價,挽救了這次劫難,現在他的體質究竟發生了多大的變化還沒來得及仔細探究,又來了嶽凝珂說要挑戰明照門的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給九兒喂完靈草等待蘇醒這段時間,盧照影也來了他房間。

秦玉在閑聊途中也知道了盧照影找百足老人的目的,是為了救驚鴻樓裏一位中了毒的侍女,他雖然說殺了百足老人,但那是出於私怨,那老人雖然行事陰毒,但對驚鴻樓似乎並沒有多少弄虛作假,秦玉粗略看了一眼「枯梅蝶」的藥方解法後,以他的知識來看也確實行之有效,隻要照方製作自然可解。

“那個南宮龍飛說你未來的妻子要找明照門麻煩,究竟是真是假?”盧照影這時解了麵具,與秦玉立在門外欄杆處眺望湖景。

秦玉搖搖頭:“我在嶽家不過一個月,連這個未婚妻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又哪裏知道她是真的要挑戰明照門,還是那個南宮龍飛故意要騙我的幌子?”

正說著,他身後的房門也在這時被緩緩推開。

“哎喲喂……暈死老娘了。”九兒一臉昏昏沉沉地扶著門有氣無力地走出來。

“大姐!”

巧的也是,在秦玉回身準備扶著九兒時,廊院盡頭一個女子身影飄忽而至,行色匆匆。

那女子衣著像是一個紫衣道姑,相貌雖然已經有些上了年紀,但還算頗有些姿色,隻是眉宇間急切之餘總有些抹不去的戾氣。

“聽說雲娘的毒解法找到了可當真?”那道姑一臉迫不及待,口中喘氣未息顯然是經曆了長途跋涉。

盧照影眼帶安慰頷首道:“嗯,藥方已到手,接下來隻要照方製藥,應當就可以解除,也真難為火蓮你從幾萬裏外趕回來,許久不見,先歇歇吧。”

這時候那被叫做火蓮的道姑才注意到秦玉這個男子,臉上驀然唰地沉了下來:“男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九兒蘇醒這本是好事,秦玉剛扶著她準備問候幾句,他就察覺到了身後一絲異常。

因為他感覺了那個道姑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變得瞬間戾氣大增。

“驚鴻樓重地,男子踏足者死!”火蓮不由分說,身形近距離下暴起,厲聲斷喝大袖卷風地攻向秦玉。